比起残废无用的庶子,还是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更为重要。
几人半喜半忧,带着下人离开十方斋,也没人想起要给慕容真一个道歉和解释。
大夫人离去前,不着痕迹地朝李晚点了点头。
十方斋恢复冷清,李晚从房里翻出消肿止痛的药膏,把慕容真按在矮榻上给他擦脸。
宁国公当时使了十分的力气,此刻他半边脸已有些肿起,李晚手上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怎么不说话?”慕容真盯着她的脸,问她。
李晚心里憋着一股气,面上便有些冷肃。
她看他一眼,继续用指尖抹匀药膏:“六爷明明能挡住的,为何非要挨这一下?”
慕容真沉默片刻,无所谓地道:“他到底是长辈。”
“那怎么国公要打我,六爷却拦着呢?”李晚不解。
慕容真想了想:“他又不是你的长辈。”自然不能打你。
李晚有些好笑,论理,她是丫鬟,宁国公是主子,别说是打了,就是卖了她也没人能说什么。
这人,护犊子还死不承认。
她叹气道:“六爷敬国公是长辈,可国公却没把六爷当晚辈来疼,明知五爷发疯不是六爷的错,也没给个说法。”
慕容真伸手摩挲她的脸庞:“若此事,是我的错呢?”
李晚一愣:“什么意思?”
她把药膏放置一旁,正准备坐下听他细说,腰间猛地被他扣住,慕容真轻轻一带,将她带着坐到了自己腿上。
他这动作极其自然,李晚慌张抬头,见他面不改色,只能自己悄悄红了脸。
慕容真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头发,慢慢开口:“堂兄这疯症,是我让他得的。”
从他买下长寿石获得那张欠条开始,慕容瑾就已难逃他掌心。
他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的,既然承芳公主能查到他买下宝华阁,那说明宁国公费点功夫也一样能查出来,他若没有后手,等待他的只有慕容瑾疯狂的报复。
所以,他买通了在大厨房当差的周大娘,每日往慕容瑾的餐食里加入微量能令人致幻的曼陀罗毒。
李晚惊诧:“周妈妈?!”
慕容真点头:“她女儿调入映竹轩不足一个月,就被慕容瑾抠瞎了一只眼睛。”
仇恨令她很痛快地接受了与慕容真的交易。
“既然是毒,韩老先生怎会没诊出来?”李晚疑惑道,“还有那曼陀罗毒,六爷又从何处得来?”
若是外面药铺买来,岂不是一查就知?
慕容真不紧不慢道:“毒,是韩老先生给的,剂量很小,普通的大夫很难诊断出来,而韩老先生即便诊断出来,也只会当做不知。”
李晚顿时听得大脑宕机,这又是哪一出?
没等她问,慕容真先问她道:“还记得那个芳痕么?”
李晚愣愣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芳痕是韩老先生的孙女,不过,是他次子原先的外室所出。”
这事情还得从芳痕那个当了外室的娘说起,当初她因身份低微做了韩家三爷的外室,后来东窗事发,三少夫人带人捉奸,在家中闹了一通,韩老先生那时顾着家族脸面,又自觉对不住儿媳,便强逼着儿子与那外室分开。
那外室眼看着韩三爷拗不过父母,竟主动与他断了联系,韩家过了几个月的清净日子,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属实低估了那外室的心计。她那时明知自己怀有身孕,竟故意主动离开韩三爷,直到孩子生下来,她这才抱着孩子出现,要挟韩家将她迎进家门。
韩家乃书香世家,自然看不上这等手段,更不肯受其要挟,韩老命下人传话给那外室,说是韩家不会要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妄想用孩子攀龙附凤,她是打错了主意。
那外室听闻,抱着孩子扭头就走,半个月后,使人来传话,说已将韩家骨肉卖与权贵之家为奴,她要他韩三爷的骨血就在这京城之中,在她父亲族人的眼皮子底下,为奴为婢,自甘下贱。
这孩子他们不认,她有的是办法让她成为韩家上下的骨中刺,心上疤。
韩老先生气得险些昏厥,大骂她毒妇,再要使人寻她,却发现那人早已离了京城,不见了踪影。
“六爷怎知,芳痕就是韩老先生的孙女?”李晚奇道。
“碰巧查出来的罢了。”
他说得轻巧,李晚却知道,这其中必定要下一番功夫。
“芳痕后来怎么了?竟让韩老先生决意要给慕容瑾下毒?”
慕容真道:“她被赶出府不久就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悄悄使人告知了慕容瑾,本以为能等来一个名分,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慕容瑾送来的一碗落子汤。”
“他怕落不干净,命人下了双倍的药量,导致那丫鬟一尸两命。”
李晚听得头皮发麻,可见慕容瑾有今日的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那曼陀罗毒仅为致幻,若混入荼蘼香,则可加重病情导致精神失常。”
今日他在屋中燃的,便是荼蘼香。
“好了。”慕容真说完,抱着她一把躺倒,“且容我歇歇。”
李晚轻呼一声,反应过来时,人已被他抱在怀中,与他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