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知道他绝非虚言,他对她,从未有过吝啬的时候。
她起身要去取墙上那幅画,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见她凑过来,慕容真下意识抬眸。
下一刻,两片柔软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李晚像蜻蜓点水般,与他一触即分,留下慕容真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第二日一早,李晚将装画的匣子带上,去往云鹤苑。
临走前,她叮嘱慕容真:“我不在,六爷读书可别再忘了时辰,切记按时吃饭。”
慕容真站在廊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由好笑,“不过出去半日,怎么婆婆妈妈的。”
李晚拍开他的手,嗔他一眼。
到了云鹤苑,大夫人刚着人准备妥当,见李晚抱着匣子过来,打趣她道:“好呀,我这带你去趟舅父家中,倒揽了个照看你的重担!”
李晚一脸不解:“夫人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明白?”
大夫人掩嘴笑道:“你竟不知?昨儿傍晚真儿巴巴地过来,同我说,舅祖父家中热闹,你是个文静性子,让我多照看你一些。”
说着,她与尺素、惠姑她们相视一笑:“他呀,定是怕你像上次一样,在那些贵女面前吃了亏,这才央到了我面前。”
李晚对此一无所知,想起方才出门前他还说她“婆婆妈妈”,也不知道,他们两究竟是谁更啰嗦些。
“既然他这么放心不下,一会儿,你就和我同乘一辆马车,我就不信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还能出什么事?”大夫人笑着拍板。
李晚只得厚着脸皮上了大夫人的马车。
车上,大夫人扶着肚子,对李晚道:“我这一胎来之不易,还得多谢你。”
“夫人言重了,”李晚正襟危坐,垂眸道,“您是命里有子,奴婢不过讨了个巧罢了。”
大夫人笑起来:“你这丫头的嘴啊……”
到了余府,林夫人在门口亲迎,双方各自见礼,林夫人命贴身仆妇去扶大夫人,一路笑着进了后院。
今日余家这边的女眷都在,宅院里热闹得很。
余秋音被人围在中间,众星拱月一般,屋里摆着各色箱笼与锦盒,丫鬟们忙进忙出脚不沾地,耳语嬉笑声不绝于耳。
见初氏到来,余秋音从圈椅上站起来,朝她盈盈一礼:“见过表伯母。”
“不必多礼。”大夫人将她扶住,笑道:“你婚期在即,我今日来给你添一份嫁妆,愿你与陶家姑爷花开并蒂,和和美美。”
余秋音脸上带着羞涩,含笑谢过。
大夫人送了蜀锦两匹,珍珠头面一副,外加龙泉窑青釉弦纹梅瓶一对,礼不可谓不重。
待余府下人将礼物收下,李晚上前,奉上画匣,道:“奴婢代我家六爷给四姑娘添妆。”
只这一句,满屋子的人顿时噤了声。
余秋音脸上亦闪过惊诧之色,她从没想过,慕容真竟会来给她添妆。
见众人皆注视李晚,她不动声色地上前,温婉笑道:“多谢六表哥想着,不知这画匣之中,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她这一问,屋内众人的注意力顿时放在了这幅未知的画上。
众所周知,能让国公府收藏的画必定不是凡品,不说宁国公,就是那已逝的慕容云巍,他在世时书画造诣颇高,尤爱收藏名家画作,传闻他去世之后留下的画作藏品能摆满一座藏书阁。
在这些人眼里,慕容真这人如何暂且不论,他手里拿出来的画绝对不俗。
李晚在众人热切的视线中打开了画匣:“是画圣吴芥子的《雪中遇梅图》。”
余秋音身边的两个丫鬟上前帮忙展开画卷,屋里有人轻呼一声,顿时都挤过来想要目睹这一幅难得的真迹。
李晚被人挤出来,一抬头,恰巧对上余秋音的视线。
她看了李晚一眼,从侧门出去。
李晚顿了一下,连忙跟上。
行至廊下无人处,余秋音转过身来,面色歉然道:“上次在宁国府害得你落水,还未来得及跟你道歉。”
“那件事并非四姑娘之过错,”李晚摆了摆手,“奴婢还要多谢四姑娘当时出手相救呢。”
两人沉默一瞬,余秋音问道:“我与六表哥来往不多,不知他今日,何故来给我添妆?”
李晚早想好了说辞:“我家六爷与陶二爷是挚交,又与余府有亲,他给四姑娘添妆,也是人之常情。”
余秋音看了她半晌,摇头道:“便是他与二爷交好,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主动来为我添妆。”
“为何?”李晚忍不住问道。
“六表哥这个人……”余秋音仔细想了想,抬手抚上面前的廊柱,“他就像是一堆柴,你不主动点燃他,他是不会报之以薪火的。无论是关切还是仇恨,他都是这样。”
“我自知从未主动向他示好过,他性情如此,自然也不会来与我示好。”
李晚听得愣住,片刻之后,她朝余秋音屈膝一礼:“四姑娘恕罪,添妆一事实是奴婢自作主张,六爷不过纵着我罢了。”
“你?”余秋音更加不解。
李晚未曾料到她一早看穿了慕容真的性情,此时才觉添妆之举属实冒昧,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今日前来,实是奴婢有一问,想请教四姑娘。”
“你说。”
李晚咬了咬牙,开口道:“奴婢想问四姑娘,是否从未对六爷有过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