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翠珠也的确没让她失望。那两个仆妇进了十方斋就直奔李晚所住的那间耳房,将她屋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被褥衣服全都扔在了地上,翠珠见情况不对,悄悄跑了出去。
她原想着要去通知慕容真,但又想到他此刻正在宫里参加殿试,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极有可能连消息都递不进去。思量再三,她跺了跺脚,径直奔去了云鹤苑。
大夫人此时正在床上逗弄盼哥儿,听见翠珠的话,她思索片刻,随后叫来尺素和惠姑,同她们道:“若是没有晚丫头,我也不会有盼哥儿,你们两个就去一趟福寿堂,替她过了这难关,也算是我报答过她了。”
尺素赶到福寿堂的时候,李晚已被按在院子里动弹不得,几个粗壮仆妇手持木棍,正虎视眈眈。
她往那边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地掀了帘子,进屋。
“老夫人!”一进屋,她语气便急了起来,脸上带了几分慌张,“盼哥儿不好了,夫人急得不行,让奴婢请您过去一趟。”
余老夫人闻言腾地站起来,此刻也顾不得外面的李晚,匆匆拾起桌上的佛珠便要往云鹤苑去。
盼哥儿是他们慕容家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绝对不能有事。
尺素落后老夫人一步,回头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身契,随即收回目光。
院子里,几名仆妇看着老夫人离去,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这人,打还是不打?
几人正纠结着,却见云鹤苑的惠姑又来了。
“老夫人有令,让尔等放了晚姑娘。”惠姑一来便指使那几个仆妇。
几个妇人也不是第一天为老夫人办事,闻言质疑道:“怎么是你来,嫦青姑娘呢?”
惠姑冷笑一声:“盼哥儿不好了,老夫人在云鹤苑守着,你们嫦青姑娘也不得空,怎么,我传的话竟使唤不动你们?”
几人打了一番眉眼官司,到底不敢得罪她,忙悻悻将人放了。
她们收了棍棒,对惠姑道:“既然是老夫人的命令,奴婢们自当遵从,这便告退了。”
见几人着急忙慌地踏出院子,惠姑也知道她们是找老夫人禀报去了。
她上前扶起李晚,催促她道:“夫人让你立刻出府,先去外面躲一躲,好歹等六爷回来了再商议。”
说完,她掀了帘子进屋,径自将桌上那张身契拿走,出来后往李晚手上一塞。
“这是夫人的意思,带上身契,你以后就是自由身了。”说着,她拉住李晚的手直接往外面走。
李晚心里咚咚狂跳,一面走,一面问道:“夫人将我放走,她如何跟老夫人交代?”
惠姑头也没回:“你放心,夫人是盼哥儿的生母,如今还没出月子,老夫人不会将她怎么样的。”
说到底,大夫人身为宁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如今不过私自放个丫鬟出府,老夫人便是恼她,也不至于为了一个丫鬟落她的脸面。
两人一路奔到了二门上,翠珠早在那里等着,她怀里抱着个包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两人过来,她忙上前两步,将包袱递给李晚:“这是惠姐姐让我收拾出来的包袱,事情紧急,我只带出来姐姐那个上了锁的匣子,衣柜里的衣裳都被她们翻乱了,我只拣了姐姐常穿的几件出来,还有你藏在衣柜里的那幅画,也收在里头了。”
李晚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有些哽咽:“多谢你。”
惠姑将身上的荷包解下来,塞进她包袱中:“里面没多少钱,你好歹拿着,在外面也能应个急。”
李晚正要推辞,惠姑却一把将她推到门外。
“别婆婆妈妈的,快走!”
李晚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咬着牙朝她们郑重一福,随后扭头往宁国府侧门走去。
门上的婆子好奇地看了她那包袱一眼,给她打开了门。
李晚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烫金牌匾,也不知自己此番离去,来日还回不回得来?
她心中有无限感慨,此刻却也只能匆忙按下,迈往前路。
谁知,她人还没出巷子,就被前方一辆四匹骏马拉的香车挡住了去路。
那四匹枣红骏马昂头打着响鼻,气息喷向李晚,让她忍不住后退两步。
那车厢四周围着青幔,车厢门打开,出来的是一位身着宫装的女使。
李晚不认得她,但却认得这辆马车,去年三月三宫中设宴,她曾在宫门口见过承芳公主这辆马车。
那女使站在马车前头,虽居高临下,却并无睥睨之意。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扬声开口:“公主殿下请李姑娘入府一叙。”
李晚看了眼驾车的两个侍卫,他们目视前方岿然不动,右手按在腰间刀柄的动作充满了威慑。
李晚不确定承芳公主本人在不在车上,但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公主的威仪。
没有人敢拂了承芳公主的面子,李晚也不例外。
她老老实实地上了公主的马车,与那不苟言笑的女使分坐两边,心里忐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