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方斋,翠珠等人在院中行礼,双全见她一脸欲言又止,便悄悄落后两步,低声询问起来。
“翠珠姐姐,可是院里发生什么事了?”
翠珠犹豫了一下,悄声道:“是老夫人……”
两人还在这边说话,那边慕容真已经自己掀了帘子进屋。
室内燃着烛火,慕容真才跨进门来,便一眼瞧见了窗前矮榻上坐着的人影。
对方一身山茶红罗裙在满室单调的木色里分外醒目,那身形和姿态,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
顷刻间,记忆如倾泻的洪水,淹没了他的思绪。
那张巧笑嫣然的脸,说话时灵动的神情,嗔他时的语调,羞怯时红透的耳根,情浓时唇边逸出的叹息……通通都浮现在了眼前。
慕容真忍不住呼吸一窒。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上前的那两步,几乎带着踉跄。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那人顿了一下,这才缓缓站起来。
她犹豫着转身,带着一丝敬畏和忐忑,脸上的神情却是做作的羞怯。
“六爷回来了,可要奴婢为您更衣?”
慕容真猛地顿住。
眼前这张脸……很像,说话的声音,也很像。
但,根本就不是她。
见他怔怔立在原地,对方迟疑片刻,终是鼓起勇气上前,一只手探向他的胸膛:“六爷?”
慕容真眼底的狂热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疯狂。
他的手比对方更快一步地扼上了她的脖子:“你不是她!”
“六爷!屋里有……”双全才掀开帘子,剩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慕容真盯住那张与李晚七分相似的脸,看着她因为窒息而神情扭曲,手上忍不住加大了力道。
像是报复一般。
眼看着对方就要晕厥过去,他又猛地松开,将她甩给了双全。
“带到院子里,打死。”
双全提着那人胳膊,有些犹豫:“老夫人那边……”
慕容真一个眼神扫来,他立刻噤了声。
很快,廊下挂起了灯笼,将院中情形照得一清二楚。十方斋的下人皆立在院中,看着那女子被架上刑凳,小厮们一棍子接一棍子,将她打得皮开肉绽。
慕容真就立在廊下,神情淡漠地看着那张脸。
暗夜里噼里啪啦地打起了雨点,女子一度痛昏过去,又在雨水淋湿下再度醒来。她抬起泪眼,惊惧地看向廊下那个一身绯衣的男人。
“轰隆——”
天边乍起惊雷,电光瞬间将这一方院落照得雪白,雷声怒吼,像一头野兽,要撕开天地间的一切。
慕容真站在那里,衣袍猎猎,身形清癯,一张赛雪欺霜的面孔浑似冥府而来的玉面阎罗。
飞溅的雨滴落入他眼底,瞬间侵染出一片猩红。
直到女子朝他伸出的那只手无力地垂下,他才肯抬手,拂去脸上的潮痕。
……
惊风骤雨袭城阙,一夜潮湿未肯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