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关她的这间柴房,里面昏暗脏乱,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陈吉。”
陈吉应声上前。
慕容真看也没看他一眼:“下去,站桩两个时辰。”
陈吉一听,脸色顿时就垮了,偏他还不敢问为什么,这种时候,但凡不开窍多问一句,大人必定加倍罚他!
他眼角余光瞥了眼李晚,到底丧着脸退了下去。没办法,大人向来说一不二,要他站桩两个时辰,那他少站一刻钟都不行。
慕容真罚完了人,转头吩咐几个婆子:“带她去十方斋,备浴汤。”
见他没上来掐自己脖子,也没咆哮质问自己,还让人带她下去沐浴,李晚心里愈发忐忑起来。
这种情况下,对方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变态,李晚根本不敢想他待会儿会如何处置自己。
等到了地方,她悄悄抬眼一看,那院子果真叫“十方斋”,竟是一字未改,倒让她有种梦回宁国公府的错觉。
李晚跟着人进浴房的功夫,慕容真不知何时也到了,身上还换了件雪青色宽袖常服,周身气势瞧着不似官袍那般充满压迫感,让所有人的神经都放松不少。
这院子里似乎没有年轻丫鬟,一旁准备伺候她沐浴的都是有些年纪的仆妇和婆子,李晚不习惯让人服侍,尴尬地站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我自己来。”
仆妇和婆子们都垂着头不动,少倾,慕容真的声音传来:“都下去吧。”
一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鱼贯而出,李晚等了片刻,没等到慕容真出去,反倒等来两个健硕的婆子搬进来一张太师椅。
两人将那张颇有些分量的椅子摆在慕容真身后,随后垂着眼睛出去,顺手带上了浴房的门。
李晚愣愣地站在浴桶边,桶里热水飘着花瓣,氤氲的雾气里带出一股清甜的花香,她透过这缥缈的白雾去看慕容真,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导致她出现了幻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久违的柔情。
然而,对方下一刻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只见慕容真一撩袍子,在她面前从容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洗吧。”
李晚浑身一僵,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许是她眼神里流露的不可思议泄露了她内心的想法,慕容真随之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而为的恶劣:“怎么?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有看过?”
这种话,无异于羞辱。
李晚僵住片刻,渐渐反应过来。
——这是他宣泄怒火的方式,是对她故意实行的报复。
“……”
李晚压下那一瞬间生出的屈辱感,就这么与他对视着。
如果非要这样才能让他放下过去,解开当年的心结,那她,甘愿接下他的怒火。
她在他毫无遮掩的注视下,缓缓除去钗环,一头乌黑的长发顿时如瀑布倾泻,散落在肩头。
慕容真盯着她漆黑如墨的头发,不知为何,忽然皱了皱眉。
外衣随着钗环落地,随后是里衣,李晚指尖未停,面色平静地解开最后一件海棠红亵衣,将自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面前。
他说的没错,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曾被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量过。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候,甚至互相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过隐秘的痕迹。
不过是在他面前一丝卜挂而已,她怕什么。
李晚垂下眸子,知道他还在看她,于是,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从容。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地不让自己感觉到被羞辱。
舌尖上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李晚缓缓松开牙齿,露出艳红欲滴的唇。
她侧过身,抬脚迈进浴桶,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只留下侧脸对着慕容真。
他的视线炙热到令人无法忽视。
而李晚,已没有回视他的勇气。
她沉默着,掬了把水,打湿了自己的脸庞。
慕容真端坐在太师椅上,浴房里蒸腾的热气仿佛熏疼了他的眼睛,令他眼底漫上一层猩红。
良久,他哑声问她:“你,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