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又行礼:“还望县主,饶了我这一遭吧。”
这一次,钟红英避开了她这一礼,她扶起她道:“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先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谁也不许再提了。”
经年的错觉,也是时候翻篇了。
她原本对慕容真并无情意,不过是因这五年间他人的闲言碎语和暗示令她对其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如今幡然醒悟,知道当年是余老夫人从中作梗,她心里再无一丝幻想,就连对他的怨念都少了几分。
回想这五年来,她与这位司空大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委实称得上是陌路人,这样的人拒了与她的赐婚,她有什么可不能接受的?就连外头的闲话,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笑。
胸腔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钟红英绷住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她主动挽了李晚的手,笑道:“走,咱们去御花园看看热闹,省得一会儿万嬷嬷来寻。”
那御花园中饮酒赋诗已行过一轮,正热闹着,有人眼尖瞧见了两人,不由悄悄指了二人道:“快瞧,天上下红雨了!”
众人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深黄浅红间花阳县主与那未来的大司空夫人携手而来,两人有说有笑,看着倒像是好姐妹一般。
贵女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俱是一脸的惊奇。
说好的情敌,却成了好姐妹,这可不就是稀奇事么?
经此一遭,不仅李晚这位未来大司空夫人在众位贵女心中留下了个“手段了得”的深刻印象,就连花阳县主与当朝大司空之间的多年绯闻也烟消云散,再无人提起了。
李晚在回去的马车上与慕容真说起这事,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六爷可真是蓝颜祸水,险些让我与县主结成仇敌。”
慕容真无奈地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下倒成我的不是了?”
李晚皱了皱鼻子,把头靠在他肩上,感慨道:“县主这样优秀的姑娘,真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这个,倒不必担心。”慕容真接话道。
李晚从他话里嗅出了隐藏的信息,当即抬起头问他:“六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真把她揽进怀里,说道:“今日这场秋日宴旨在为贤王择妃,而且,贤王似乎早有属意的人选。”
李晚一点就透:“他看上了县主?”
慕容真“嗯”了一声,神色间有些疲倦。
“那,这位贤王到底是真心喜欢县主,还是权衡利弊之下才选择她的?”虽说李晚与这位县主才相交一日,但她早已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朋友,关乎对方的幸福,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多问两句。
慕容真低头堵住她的嘴。
“改天我帮你问问?”
他唇齿间带着淡淡的酒气,这略带香甜的气息渡进李晚的嘴里,令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喘着气推开慕容真:“六爷这是喝了多少?”
慕容真晃了晃脑袋,抬手抵住额头,忽然低声对她道:“让陈吉换一条路回家。”
李晚此刻再迟钝也意识到他在宴席中被人刻意灌了酒,当下连忙掀开车帘吩咐陈吉:“咱们换道——”
话音未落,斜刺里像是有人惊了马,一阵嘶鸣中伴着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朝这边疯狂冲了过来。
“大人小心!”
陈吉匆匆喊了一声,立刻扬起马鞭,狠狠驱策马匹。
李晚身体随着惯性重重一晃,回过神来不由心头狂跳,正要抱住慕容真,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护了个结实。
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车厢像是与马匹脱了节,天旋地转间把抱在一起的两人狠狠甩了出去,车厢骨架顿时散了一地。
李晚被慕容真护着脑袋,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待睁开眼睛,只瞧见慕容真如纸苍白的一张脸。她哆嗦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察觉到微弱的跳动后,忙撑着手臂坐起来,刚要叫人,却发现掌心处摸了一手的黏腻。
暗红色的血混着腥气直冲她的脑门,李晚心跳漏了半拍,她颤颤低头,看见慕容真脑袋底下枕着一滩血,顿时急得眼泪狂涌。
“慕容真……”她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满脑子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回去。
偏此时,那匹发疯的黑马昂首嘶鸣,竟掉了个头精准地朝慕容真奔来。
这要是被它踩中,慕容真可就真的没命了!
电光火石间,李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五年前承芳公主对着慕容真射出的那一箭。
——她绝不能再让慕容真命悬一线。
更不能,让自己再一次后悔!
然而,身体下意识的僵住让她动弹不得。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在颤栗。
“动起来……”眼看着黑马越来越近,李晚瞳孔蓦地放大,齿关狠狠咬住了舌尖,“动起来啊!”
舌尖传来的剧痛终于盖过了身体的僵硬,在马蹄落下之前,李晚闭着眼睛豁然扑向慕容真,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