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蒲女引着玉瑶绕过大雄宝殿的香火气,踏入西侧僻静的偏殿。这里少有人至,青石板上积着薄尘,连风都带着几分寂寥。
“你不是想看阿蒲王的神像吗?”他声音轻缓,像怕惊扰了殿内的沉寂,“这里香火稀落,不少神官觉得他的神像不配留在清净地。可圣人说,神也有糊涂的时候,况且他是第一个从六轮鬼域活着回来的上神,当年平定大蛇,功不可没。”
木门“吱呀”开启,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的长明灯跳跃着微光。阿蒲女熟稔地拿起线香点燃,插入空荡荡的香炉。就在他垂首的瞬间,玉瑶猛地屏住呼吸。仿佛有层无形的雾霭从他脸上散去,那张温和的脸庞竟短暂变换,变成了她魂牵梦萦的模样!
是阿羍!
心脏骤然缩紧,“阿羍”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喊不出口。玉瑶死死盯着那熟悉的眉眼,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想冲上去触碰那张脸,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阿蒲女上完香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原本的温和。他见玉瑶眼眶通红,连忙走过去“不过是尊神像,怎地还哭了?”
玉瑶慌忙低下头,用力摇了摇“没……没有,就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惊艳的神像,一时没忍住。”
阿蒲女笑了,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我第一次见时,也被他的神像惊艳到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神像上,声音带着怅然,“你知道吗?他是圣人最爱的人。哪怕后来圣人亲手将他祭天,可在圣人心里,他永远是那个独一无二的阿蒲王。”
阳光透过窗棂,在神像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玉瑶看着阿蒲女温和的侧脸,又看了看神像,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天后,阿蒲王他……一定很爱圣人吧?”
阿蒲女望着神像,眼神悠远“圣人说,他很固执,为了认定的事,哪怕与整个天庭为敌也在所不惜。他温柔,却藏着能撼动三界的力量。”
玉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或许,眼前的天后,就是她寻找多年的阿羍。
而宝殿外,帝泽天站在廊下,远远望着偏殿方向,凤眸沉沉。暗卫低声禀报“圣人,玉瑶姑娘在偏殿哭了。”
帝泽天手指微紧,声音低沉“知道了。”
他没有过去,只是静静站着。
从偏殿出来,阿蒲女带着玉瑶来到寺庙后的花苑。廊桥蜿蜒在奇花异草间,桥下流水潺潺,却被不远处的议论声打破宁静。
“你们听说了吗?天后好像失宠了,怀了孕,圣人却好几个月没去寝宫了。”粉衣仙娥的声音尖细。
“可不是嘛,他一人霸占圣人多年,天庭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啊。”另一个仙娥附和。
“前段时间天后送了几个仙娥去伺候圣人,都被打发了。是不是我们也有机会?”蓝衣仙娥眼里带着期待。
“别做梦了,圣人肯定还在生天后的气呢。”紫衣仙娥泼了冷水。
仙娥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阿蒲女心上。他刚想转身离开,却见斜对面的牡丹花丛后,帝泽天走了出来。
他先是礼貌地询问仙娥们在聊什么,看到她们面面相觑的尴尬模样,随即沉下脸“后宫之事,岂容你们置喙?再敢胡言,严惩不贷!”
仙娥们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帝泽天冷冷瞥了她们一眼“滚!”
仙娥们如蒙大赦,慌忙跑了。帝泽天抬头看向廊桥上的阿蒲女,脸色依旧冰冷。
阿蒲女看着帝泽天没有走,眼睛瞬间亮了。他不顾六月身孕,也不顾侍从们的阻拦,快步跑下廊桥,冲到帝泽天面前。
玉瑶急得大喊“君后,小心肚子里的小殿下!”
阿蒲女气喘吁吁地抱住帝泽天,声音带着激动“圣人……”
帝泽天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抱住他,声音带着责备“怀着孕还这么莽撞,不想要孩子了?”
阿蒲女抬头看着他,眼眶泛红“我很珍惜孩子,只是没想到圣人会为我说话,我很开心。”
帝泽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你是我的君后,旁人置喙我的妻子,我岂能坐视不管?就算我们有隔阂,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阿蒲女看着他深情的目光,心里暖暖的。不管他们之间有过多少误会,帝泽天都是爱他的。
远处的玉瑶看着相拥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帝泽天是她的杀父仇人,可阿蒲女却对他如此深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阿蒲女是不是阿羍。她压下情绪,静静等待着。
天河上的荷花开得正盛,碧绿的荷叶像撑开的绿伞,粉色的荷花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帝泽天带着阿蒲女和六个孩子坐在龙舟上,船上只有姝浣和年迈的迖叔。迖叔日渐力不从心,许多事都交给了忠心果断的姝浣。
甲板上的罗汉床铺着锦缎,阿蒲女靠在椅背,帝泽天枕在他腿上休息。阿蒲女拿起蒲扇,轻轻为他扇风。
帝泽天闭着眼睛,感受着轻柔的风,心里无比满足。他想起当初放任阿蒲女和鬼女在一起时,偷偷去阿蒲山看他的情景。那时的他阴郁烦闷,心爱的人投入别人怀抱而不甘心,心里像被堵住一样。
阿蒲山的热让人烦躁,像他那时的心情;而天界的热,清爽舒适,就像现在。
“圣人,这颗葡萄很甜,您尝一口。”阿蒲女拿起一颗晶莹的葡萄,递到帝泽天嘴边。
帝泽天睁开眼睛,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吃下葡萄。甜味在嘴里散开,甜到心里。
“圣人像小孩一样。”阿蒲女笑着说。
帝泽天温柔一笑,坐起身抚摸他的脸颊“你今天开心吗?”
“嗯,很开心。”阿蒲女点点头,“孩子们也很开心,很久没有一家人这样出来玩了。”
“再过三个月,两个小家伙就要出生了,到时候你肯定没时间陪我了。”帝泽天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阿蒲女被他逗笑“圣人这话说的,好像我要抛弃你似的。”
帝泽天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掠过一丝苦涩。他想起过去,想起阿蒲女曾经的背叛,心里回应‘当初抛弃我的人,不正是你吗?’
“所以你想抛弃我吗?”帝泽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