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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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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相触的温度熨得人脑子发晕,阿蒲女闭着眼任由帝泽天的吻落在颈侧,碎碎的痒意顺着脊柱往下窜,眼前却忽然晃过一段久远到几乎褪色的画面。

那是阿蒲山的紫藤开得最盛的一年,紫雾般的花穗垂了满架,风一吹就落得满地都是。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恼了帝泽天,只记得男人穿着玄铁铸就的巨狮铠甲,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妖血,冷着脸把他按在花架下的草地上。他仰着头看站在面前的人,铠甲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衬得帝泽天身形格外高大,像座翻不过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帝泽天就靠在粗壮的紫藤树干上,松了铠甲的腰封,命令他跪好。他第一次看见那样骇人的阵仗,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下意识想躲,却被帝泽天扣着后脑按了回去。男人的指尖插进他的发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断他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嘲弄的笑意“我的小君,哭什么?专心点,伺候丈夫本就是你的本分。”

他哭得直抽气,牙齿不小心蹭到的时候,帝泽天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里带着点不耐“专心点,这也是你该学的规矩。”

后来他嘴里又麻又涩,嘴角都磨破了,帝泽天才终于肯放过他。他跪在地上咳得眼泪直流,帝泽天却蹲下来,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水渍,眼神里的冷意散了点,却还是没什么温度“......你不能违背作为妻子的责任。”

“在想什么?手都凉了。”

帝泽天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温热的吻落在他发凉的嘴角,动作温柔得和记忆里那个冷硬的男人判若两人。阿蒲女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眉眼含笑的人,一时竟有些恍惚。

是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帝泽天待他那样好,会记住他爱吃的桂花酿要冰三分,会在他被仙娥刁难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连夜里给他盖被子都怕动静大了吵醒他。就算有时候情动时动作粗鲁了些,事后也会亲自给他揉腰,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是自己没轻没重。

那些凶神恶煞的样子,兴许是自己记混了?又或者是帝泽天那时候刚打完仗,还没缓过来?

阿蒲女眨了眨眼,把那些突兀冒出来的记忆压了回去。他抬起胳膊环住帝泽天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下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

都过去了。眼前的人是他的夫君,是护了他数万年的人,怎么会伤害他呢?

天宫这日的通明殿张灯结彩,鎏金宫灯从殿门一直挂到玉阶尽头,连檐角的风铃声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喜气。这场宴会专为大天曾太后所设,老人家年事已高,久居深宫难免寂寞,帝泽天特意下了旨意,召三界有品阶的仙神都来赴宴,连远在各处封地的十一王殿的诸位殿下也携家带口回了宫,本意也是想让阿蒲女多出来走动走动,别整日闷在麟宫里。

阿蒲女穿着绣着缠枝莲的月白后袍,墨发以玉冠束起,冠沿嵌着三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珠身莹润透亮,侧边垂着两缕细水晶流苏,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少年眉目清俊,半点不显女气,反倒衬得肤白似雪,贵气逼人。

他规规矩矩坐在帝泽天身侧,看着殿中一波接一波的仙官携家眷上前叩拜,眼睛都看直了。自小要么困在阿蒲山神树结界,要么久居麟天宫,他哪里见过这般热闹阵仗?正好奇地打量着人群里穿着各式仙袍、跑跳打闹的小仙童,视线忽然顿住,直直落在了队伍最前面的玄鯥王身上。

四殿下玄鯥王一身玄色蟒袍,身边牵着位穿朱红常服的男子,身后乌泱泱跟着二三十个儿孙,一看就是他府里的家眷。阿蒲女瞧见那朱衣男子的脸时,心头忽然没来由地一热,不等大天曾太后开口,就探着身子笑着问“四君殿,好久不见呀,你真的和四殿下成……”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帝泽天轻轻捏了一下。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对方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却不轻不重地打断了他的话头“四君殿见谅,君后千年前生那对双胎时难产昏迷了许久,醒过来就失了大半记忆,很多旧事都记不清了。”

婆娑炎闻言抬眼看向高位上的天后,青年人皮肤白皙,眼睛圆溜溜的,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纯粹得像块没被染过的玉。他收敛了眼底的诧异,恭恭敬敬地行礼回道“臣在蓬莱岛时就听闻天后玉体违和,却不知竟失了记忆,只要天后娘娘如今康健就好。”

“可不是遭了大罪了。”大天曾太后拉着阿蒲女的手轻轻拍了拍,一脸怜惜,“生育双胎本就凶险,这孩子硬扛了几天几夜才生下来,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记忆慢慢养着就是,不急。”

阿蒲女靠在太后身边乖乖笑着,没敢多说话。他想起帝泽天前几日特意叮嘱过他,在外面莫要乱说话,不能让旁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年两人要成婚时,不少天族老臣以他父君曾有谋逆之心为由,拼死反对,说他若当了君后,定会霍乱朝纲。帝泽天力排众议,给他换了身份改了容貌,才终于顺顺利利地迎他进了门。

这些话帝泽天说的诚恳,阿蒲女自然是信的。他自醒来后身边就只有帝泽天一个可信任的人,连老祖宗都是偶尔才来麟天宫坐坐,旁的人他连见都没见过,哪里会不信自己夫君的话呢。

玄鯥王的视线落在阿蒲女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太像了。哪怕眉骨和唇形都做了修改,可笑起来时的那股熟悉感,还有看人的眼神,都和那个人像得离谱。他正看得出神,耳边忽然传来帝泽天带着笑意的声音,凉丝丝的,像淬了冰“四哥这般盯着我的天后看,是觉得他像谁吗?”

这话一出口,周遭的空气瞬间静了静。玄鯥王回过神,才察觉自己失了礼,连忙收回视线,笑着回道“圣人说笑了,只是觉得天后娘娘面善,看着竟和臣君殿有几分眼缘,一时失神了。”

“哦,原来是这样。”帝泽天端起桌上的酒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四哥忘了?当年君殿曾和四嫂打过照面,自然是眼熟的。”

这番胡诌的话说得自然,玄鯥王也不好再追问,只能顺着话头应了声“原来如此,是臣记性不好”,又行了个礼,便牵着婆娑炎的手退到了旁侧的席位上。身后的孩子们和家眷们依次叩拜完,也都纷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等所有觐见的人都落了座,帝泽天微微颔首,站在殿角的大统使立刻高声唱喏,宣布开宴。殿中央的空地上缓缓升起一座悬浮的云台,穿着轻纱的舞姬飞在半空中舒展水袖,歌声顺着殿内的盘龙柱绕了三圈,飘得满殿都是。

宴席吃到一半,几个年纪小的殿下们吃饱了,闹着要回宫里玩。侍从们正要领着他们退下,最小的两个双胎却蹬蹬蹬跑到阿蒲女面前,抱着他的腰撒娇,要君父亲亲才肯走。阿蒲女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软发,低头在他们额头上各亲了一口,叮嘱他们路上慢些,兄妹俩才蹦蹦跳跳地跟着侍从离开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玄鯥王眼里,他握着酒盏的手紧了紧,指尖都泛了白。婆娑炎坐在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别想了,不是他。”

这句话没有半分嫉妒,只是陈述事实。玄鯥王扯了扯嘴角,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烧得喉咙发疼“我知道。当年他死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亲眼看着的。十二……圣人没追究我当年的罪责,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五万多年前,他和婆娑炎带着侄儿啟垣王去救被妖魔所困的阿蒲女夫妻俩,后因葵之谋反,被帝泽天所抓。后来,葵之被杀连魂魄也没了。祭祖台上,他亲眼看着帝泽天亲手斩下了阿蒲女的头,脖颈里喷出来的血溅了玄色龙袍一身。阿蒲女的头颅滚在他脚边,嘴唇还在动,似乎想喊他一句“四哥”。后来帝泽天吸干了他身上所有的灵血,又将他的尸身和头颅一起扔进了炼化炉里,烧得连点灰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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