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像是被捅出了巨大的窟窿，雨越下越大，犹如山洪暴发，摧毁万物。

人纵使再强大，也终究是肉.体凡胎的人，会痛，也会死。

苍白的手做出推拒的动作，赵师容轻轻摇了摇头，微小的幅度拉扯到身上斑驳的伤口，让她脸色又白了一分。玄夜没有停下，修罗之力源源不断地往赵师容体内输送，但那让他一统六界的力量，早晚会有枯竭的一刻。

这是在厮杀的战场后方，一处小小的、暂时安全的屏障。

赵师容瞳孔逐渐涣散，下意识握紧那只似乎比自己还要冰凉的手掌，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耳边盘旋，她知道那是她即便毫无印象也想要守护的女儿。三七是异世之人，身上有太多捉摸不透的地方，可以肯定，她会有一个安稳的归处，会有人像她一样爱护她、保护她。

唯一放心不下的……

听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玄夜不似往常那般烦躁，只是微微侧首，落下轻吻。

“我带你去找他。”

三七抹抹眼泪，随爹娘一同起身，屏障消失，一道闪电径直劈了下来，玄夜旋即聚气回击，但他消耗太多，只勉强挡下。

“你看那些冤魂——快结束了。三七，接下来便交给你了。”玄夜唇边扬起或许能称之为温柔的笑容。

亲密相依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几息之后，一条银白巨蟒直冲天际。

*

混乱。

除此之外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异界之门连通鬼门关，无数鬼魂蜂拥而至，看不清任何一张具体的、能够辨别身份的面孔或是躯体。

肖明明借着赵吏倾情赠予的武器——黑无常同款勾魂索，在鬼山鬼海里堪堪稳住身形。说是武器，这东西比哭丧棒还简陋好不好，细长的铁索感觉一拉就能扯断，一端铁钩小得跟鱼钩一样，要他在这里钓鱼吗？

也没有鱼饵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定睛观察眼前密密麻麻、无意识游荡的鬼魂。

……完全看不出差别。

这样下去，一双眼看瞎都找不到萧秋水。

得想个法子才行，特征？信物？或许它们并非没有意识，彼方争端仍未解决，天道的压制仍在，鬼魂的力量大大削减。

但它们也有抗争的能力，它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的。属于人的情感、执念，会支撑他们走下去。

从前听过一些迷信的招魂仪式，得由亲人连声呼唤亡者姓名，引其归家。

他与萧秋水没有血缘，却共同生存，共享记忆，也能算作亲人吧。

“萧秋水！萧秋水！萧秋水——”

直到喉咙都嘶哑灼痛，肖明明终于等到前方飘来的魂影，正一点一点凝成实质。可来不及问候一句，一缕幽光将恢复神智的萧秋水包裹其中，转瞬便不见踪影。

“肖明明！别傻站着了！你先回黄泉！”赵吏催促道，“长生会教你如何送鬼，每一个都必须饮下孟婆汤，无论是谁。若有差错，唯你是问！”

奉命即刻赶回黄泉的肖明明没时间停歇，长生告诉他要一一对照阴阳卷上的生平明细，除了罪孽深重、因果缠身的怨魂恶鬼会被引去阎王殿进行审判，其他皆可宽恕放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手上沾满鲜血的不一定是恶人。

肖明明被迫上岗，毕竟他也不能去熬孟婆汤吧。

就算加上小鹿做助手，肖明明依然忙得焦头烂额。以前专职写小说没有固定上班时间，死后倒是干起流水线了，这一望无际的鬼潮何时能到尽头？下班又是什么？

幸好，鬼不会得腱鞘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