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含清没忘自己给锦玉送过花，他只是单纯的分不清这些植物种类，也不愿相信，他之前送的那么好看的花，现在变成这么光秃秃的样子。

“我送的是它吗？”

锦玉狠狠点头表示肯定，又抓住方含清玩叶子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再玩下去，他这一阳台的花都要给方含清玩死了。

方含清还以为那盆太阳花是他送的，毕竟花开的五颜六色的，和他当时送的样子很像，原来是自己搞错了。

“这小东西怎么还有两幅面孔，我都弄错了，仔细一看还是它长得最好，它的叶子是这里面最绿的。”

锦玉抿着唇偷笑，被方含清捏了捏脸，“不许笑了，过几天我给这盆小花找个兄弟姐妹陪它。”

“它不能当独生花吗？”

“不可以，我之后会送你很多很多花，它也要习惯。”

话落，两个人一起看向对方，静了一会之后笑作一团。

玩闹过后，方含清拥着锦玉梳理记忆，他现在恢复的记忆很碎，东一块西一块的，简直毫无逻辑。

方含清拿了个本子，把他想起来的记忆都记下来，既方便锦玉帮他分类，也方便他减轻大脑负担。

回想的过程是很痛苦的，很多时候方含清都要很努力的一遍又一遍回想，才能写出具体的事件和细节，不然那些记忆就像风一样，来过却什么也不留下。

方含清一开始还能自己写字，慢慢的他拿笔的手都在抖，锦玉握住了方含清的手，“你来说，我来写，我们慢慢来不要着急。”

怎么可能不急，方含清不确定他现在的清醒状态还能保持多久，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去记下更多的事情。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越急越做不好，他只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清醒和专注。

无数的记忆再叫嚣，试图淹没他，方含清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只有他现在怀里抱的锦玉才是现实，其他都是记忆。

方含清将头埋在锦玉的颈肩，闻着锦玉身上的香味，来缓解自己的焦躁，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记忆，自己找回来却这么麻烦这么痛苦。

方含清不禁想，这就是没有保护好锦玉的代价吗？

那确实是他活该。

方含清慢慢地说，锦玉耐心地听，锦玉的字很好看，细看之下他们俩的字还挺像的。

方含清看着字迹出了神，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圈，出来就跳到别的故事上。

“我……我是照着你写的字练字的，那时候我的字不是很好看，请的老师说我的字最起码要像个人写的，我就照着你的字迹临摹。”这段话，方含清越说越自信，越说越流畅。

锦玉抓着笔的手顿了顿，肯定了方含清这段记忆。

方含清说的记忆有些是真实发生的，有些是锦玉不知道的事情，那些锦玉不知道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方含清自己偷偷幻想的，还是做梦梦到的。

锦玉把这些专门列在一块地方，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虚构的事情变为现实。

听一个失忆的人，去回忆曾经他们发生的事情，这种感觉也是很奇妙的。又像是局中人，又像是局外人，两个人说着说着还能争论几句。

方含清已经想起来很多东西了，就是缺少一个连贯这些记忆的契机，这种快要得到却得不到的感觉，让方含清气的牙痒痒。

锦玉也不敢让方含清想太多，时刻关注方含清精神和身体状态。就怕方含清一逞强，钻上牛角尖，拼命地想要想完整，给方含清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我把这些梳理一遍讲给你。”方含清已经好久没说话了，锦玉也不催他，手指搭在方含清的手臂上，随意地揉捏。

前面这些甜蜜的回忆，方含清想起来还挺快的，痛苦也快乐着，头痛欲裂的情况下还能被那些记忆逗得笑出声来。

努力整理了那么多记忆碎片，却一点都没有三年前出事的那段记忆，方含清觉得有点挫败。

三年前是一道坎，只有方含清一个人知道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定要想起来，就算只是一个很小的片段也可以。

“轰隆”外面开始打闷雷，方含清往窗外看去，干打雷不下雨，京市的夏天经常这样，京市吗？

方含清最讨厌京市了，除了上次去看师父师娘，再上次是什么时候，他怎么就要从方家逃离了呢？

有爷爷奶奶在，他应该会给方震一点面子才对。

“轰隆”又是一道闷雷，对哦，爷爷奶奶不在了，方震骗了我。

“哥哥，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让你长这么大，不是让你带着一个男人回来报复我的。”

“你听你父亲的话，你是他的儿子，他不会害你的。”

“我告诉你，你今天是不想断也得断，我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哥哥，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等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一开始妈妈不懂没有帮上你，后面仔细想想，人和人之间能相遇不容易，有爱就更不容易了。”

“你知道他当时有多狼狈吗？”

“妈妈希望你幸福。”

“哥哥，不要想了，你看我。”这是现实的锦玉在呼唤，这次不论他怎么喊，方含清都听不见了。

他受不了方震的得意，他受不了爷爷奶奶不解的目光，他受不了偏帮的母亲，他更受不了没有锦玉的房子，他没有家了。

彻底乱了，他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