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上前两步,想要扶住胤禛,却只见他摆摆手。
他眼尖地看见,那左下角绣着银桂花的丝帕上,赫然晕染出清晰的血色梅花,花瓣边缘还凝着未干的血珠。
而胤禛左手腕,一道狰狞的蜿蜒伤疤正从袖口下探出,新旧交错的痕迹在日光下泛着暗红,似在诉说取血之频繁,竟连伤口都来不及愈合便又添新痕。
陛下啊,你什么时候能看开些呢?
苏培盛望着眼前高大却消瘦的身影,忧心不已。
六年了,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了答案,皇后娘娘是不会回来的,她永远的消失了。
打开门,胤禛将屋内的瓷器亲手擦拭一遍,又来到书桌前,抚摸着那几本书、毛笔,回忆着自己逼迫她写字时,她脸上的怒容。
只可惜直到临走,她也未给自己留下一言半语,容姝,你好狠的心呐。
你既然知道自己要走、打算要走、确定要走,为什么不给我留一封信,难道我们九年的感情在你心中竟然一文不值吗?
微微垂头,一滴泪落入桌面上,他顿了顿,用指尖擦去。
又静静地在床上坐了半个时辰,便听到苏培盛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天快黑了。”
“走吧。”
胤禛的声音透漏着疲惫,他是大清帝王,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出了府门口,胤禛刚要上轿子,却被左侧一抹白晃了眼。
他转头走过去,竟看到容姝院子外那颗柿子树枝杈上,挂着一截雪白的布条。
胤禛取下白布条,空气中传来一抹淡淡的梅花香气,他指腹摩挲了下,问向身旁的守卫:“今日这里可曾来了什么人?”
“一个奇装异服的女子,这衣料便是她身上的……她鬼鬼祟祟行踪可疑,被捕快带走了。”
守卫忐忑不安地缩着脖子,心中暗道:“不会吧,莫非这女子就是陛下要找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自己不会那么倒霉的。
“她多大年纪?”
“看起来似乎是二十岁。”
容姝化着淡妆,没有涂口红,所以看上去显得年轻了点。
胤禛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将布条交给苏培盛,苏培盛立即会意地收好。
等回宫后,定叫专门的人查一查。
苏培盛问道:“那深陷府衙的女子,可要接过来见一面?”
胤禛揉了揉额角道:“等查完再说。”
苏培盛应了一声,心中暗道:“这些年遇到不少自称穿越女的骗子,陛下每次都满怀希望的接见,却失望而归。这次这位,大概率也是个骗子,这故意留下的布料,恐怕也是为了吸引陛下注意力而精心研制的,毕竟若陛下接见,就有靠着美貌富贵荣华的可能。”
可她们却不知道陛下真正要找的是先皇后,先皇后若是还活着,应当是27岁。
*
“你说什么?让我顶替你女儿去给年大将军当小妾?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容姝惊慌摆手道。
别的先不谈,那年羹尧最后是要被抄家处死的。
“姑娘,你无依无靠的孤身一人,最是需要找个男人依靠。不然就算是我们放了你,你也难以存活,甚至你连个身份都没有,做什么都处处受到限制。”
“这年大将军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他的妹妹如今在宫中被封为贵妃,这再进一步便是皇后,年家家底雄厚,虽然你是第四个小妾,但必定吃穿不愁。”
知县夫妻俩坐在容姝的面前,好声好气的劝道,端的是一副假模假样为容姝着想的模样。
容姝心中微冷,虽然他们说的有几分道理,自己独自在大清很难生存,可年家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雍正登基后很快就处置年家了,对于自己而言,不就是晚死几个月的事情吗?还要被迫伺候那个年羹尧。
“你也知道我是第四个小妾,不是正房啊,那你还把我往火坑里推,呸,就是正房我也不当。”
容姝一脸坚定道,颇有几分贞洁烈妇的味道。
“呵,还正房?你是真敢想啊,若是正房,就轮不到你了,还不是……”
知县夫人换了副嘲讽的面孔道。
还不是因为正房大娘子是个母老虎,那几房小妾日子过得很惨,房事上受到粗暴对待,精神上被正房凌辱,不是被罚跪就是被针扎。
再加上上一个第四房小妾就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他们家才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年羹尧的?
容姝一听也知道他们隐藏了重要消息,便道:“你们实话实说吧,反正我又不会被你们哄骗,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这样你们心中的愧疚也能少一点。”
知县冷笑道:“哼,总之,不管你同意不同意 ,你都逃不出这里,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