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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其实我也想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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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是十六岁,鼓足勇气约银宝暄在十姑娘庙见面,预备卜杯告白,语言编制了一袋又一袋仍然觉得不够好,不够精确,不能够表达对对方的种种感情和珍惜。

有人来上香,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却根本不知道他具体说的是什么。三叩拜以后,他拿起摆在桌上的茭杯,在香炉上绕了两圈后轻轻抛出,哗哗地落地声,像急雨。

他们从未接触过这种类型的民俗仪式,定定地盯着他看。他不受影响,茭杯一平一凹,肩膀向下松了松。捡起茭杯连掷三次,得两阴面。

他不再继续,将茭杯放回桌面,叩拜两次后离开。

许猷汉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离开大殿,身体贴近银宝暄,好奇地说:“我没玩过这种欸,卜杯,要不要来一次?”

“那你要问什么问题?”银宝暄向后靠,许猷汉便离他更近,完完全全地将身体重量压到他臂膀上。

他乖顺地思考,拢着他的耳朵说要不然问我可不可以考上督察?银宝暄觉得没什么必要,许猷汉没在文字上输过,不可能考不上督察,而且遍地是他们的同级,师哥师姐。

没说出来,脸颊贴了下他的脑袋说那就问问看好噜。他跪坐起来,心无旁骛地重现过程,双手捧着茭杯抛出,又得连续三个圣杯,嘴巴团成心形。

银宝暄忽然好想让他咬一下,曲起食指放进笑口。许猷汉推开他的手,愈要将茭杯放回桌面时被他拿到手心里捏了半天。许猷汉看着他沉沉的脸孔问要问什么问题?

他静了会儿,将茭杯掷回桌面,拉着许猷汉离开正殿,穿到后院。

后院的小路铺红砖,顺着红砖路走到尽头就到小小的莲花池旁。池内已不见花朵,只有依稀的弯折的残荷,新放进去的小鱼在阿天的手心里游动。

阿裕先看见他们,拧着脸问:“你们干吗到后院来,这边不对香客开放。”

许猷汉双手合十,耷拉着眉目讲:“抱歉哦,之前是开放的,所以我们不知道。”

阿天摸索着跪坐起来,湿手捉住阿裕的裤腿小声说着什么。

他们隔得远,听不清楚,眼见着阿裕的表情缓和,拿自己的衣服擦干阿天的双手,捡起小碗和塑料袋离开。

阿天没走,望了他们一会儿,招手叫他们过来,领着他们绕到另一边的院子,有造景有树木有秋千。阿天坐到秋千里,轻微地晃着。

他们并肩坐在外廊,许猷汉和他说话,时不时有佣人走过,银宝暄留心着人,也留心着语言。语言弹跳柔弱,隐隐有几分提心吊胆的预感。

许猷汉同感却说不清楚,手指在银宝暄腿上有规律地敲着。他们都觉得阿天既像玩家又像普通人。

难得有人会在扮演时如此尽心尽力,好像真的在这个世界生活多年,病痛缠身。

佣人给他们端了茶水来,笑笑地对阿天说哥哥让我给你说别和朋友玩太晚。阿天没讲话,一径摇动秋千,嘎吱嘎吱的声音也不曾掩盖语言。

阿天身体弱,天生不足,常常惊颤,抽搐,小病也能病一两个月,小时候不是奶母抱着睡就是阿裕抱着睡,要不然就夜惊,因此一直在家里养着,十六岁以前没见过什么外人。书也是请老师回家念的。

来这边之前他病了一场,久病不愈,命运说他要买下一个庙宇,要在四面环水的地方生活才能痊愈。来了不久果真痊愈,这才允许他在家附近走走玩玩。

“其实我也蛮想交朋友。”阿天说,说完自己笑了,用手指对许猷汉又说了一遍,跳过银宝暄。许猷汉先学他的手指语言,问这是什么意思?

阿天用手指了指耳朵,秋千停住了。

“是听不见的意思吗?”

阿天说:“并不是全部,而且我会读唇,所以蛮无所谓。”

“好吧,明天我们下学了来找你玩,天色不早了。”

“好。”

秋千继续摇动,直到雨落下来,人离开仍然没有停止。

他们离开十姑娘庙,手托手往家里跑。风雨甚猛烈,树冠顽强好似要被整朵吹掉似的。

家里来了人找,被各自的奶母捉回家,拧干换新衣服,饭菜摆在小桌端到他面前供他吃喝。

银宝暄不大适应被伺候的生活,捉着筷子戳着米饭,问妈妈呢?奶母在灯下叠衣,催促他快吃饭:“夫人在会客呢,明天你还要去读书,别去打扰了。”

他没再说话,吃过饭便到电话前播出电话,话筒被肩脸架住,听见许猷汉问好的声音,正关心身体情况时,一张卡片凭空掉落到座机旁。银宝暄捡起卡片,背面漆黑,正面仅有一行字——任务一,离开此地。

“宝暄,你收到任务了吗?”许猷汉的声音有点模糊,像是电话线路接触不良,又像风雨声太密的缘故。

“嗯,你牌面上写的什么?”银宝暄望了眼推拉门,确认周围没有佣人。许猷汉说出同样的四个字,他深吸一气,继续说,“应该是碰到论坛上说的新规测试本了,麻烦。”

“那此地的范围是?离开这座小镇吗?”

“应该?只要能离开家,就是离开小镇。”银宝暄忽然听见嘎吱声,非常近,身形往后一偏,急行几步,电话线拉到最紧。

一个幽灵似的女人站在他刚站的地方,脸庞粉润,展览着得体的笑容。是妈妈。

她问:“宝贝在和谁打电话?”

他如实答:“许猷汉。”

电话那头传来愤怒的女声,许猷汉软软求饶的口吻,再后电话挂断了。他将话筒放回原位,妈妈走近他,紧紧地揽着他说:“好了宝贝,雨好大,该睡觉了。”

银宝暄没挣开她,“嗯”了声,她便垂泪似的叫来奶母送银宝暄回房间。门刷地拉上,奶母的影子驻守在门口,像一座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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