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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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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车倾倒的声音,岑几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后背狠狠地撞在石墙上。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传来。

岑几渊甩了甩发懵的头,聚焦视线,只见一个瘦小的仆人狼狈地坐在地上,身旁歪倒着一辆清洁推车,水桶翻倒,脏污的水和拖把抹布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是刚才经过的那个仆人?

岑几渊的手腕内侧猛地传来一阵灼痛,他低头看去,猩红的字迹渗血。

酣睡值掉了五点……

为什么?只是单单撞到人,会掉酣睡值?

仆人惊恐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动作僵硬,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岑几渊没说话,看着仆人惊慌失措的脸和地上的脏污,心里的钝痛、手腕上的灼痛、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躁交织,他看着这张脸,仿佛看到了自己也是这样狼狈不堪。

“滚开!”

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没有去扶这个仆人一把,只想摆脱眼前这混乱的一切,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倾倒的推车一角,金属摩擦地面声音刺耳,没再管手腕上的红字逃也似的冲进了走廊深处。

直到他一头撞进餐厅,因为无法控制身形胯骨猛地撞上餐桌角,那股近乎崩溃的情绪才被这痛意压制一丝,他抬头,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狼狈扫视陆续在餐厅入座的仆人。

最终目光死死钉在餐桌正前方的管家身上。

管家仿佛看不到岑几渊的失态,双手交叠于身前,下巴微微抬起,清晰的宣告。

“Dominus hodie adest.”

“Benedictus sit Deus in doins suis,etsanctus in omnibus operibus suis.”

“Anima nostra sicut passer ereptaest……”

这些充满宗教威压的语调彻底让他刚刚被桌角压下去的那股毁灭欲爆发。

“说你妈的鸟语!”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陷入一片死寂。

“呵……”一声压抑的冷笑从岑几渊的喉咙里挤出来,他歪着头揪着恨不得将他勒死的领口,下一刻他猛地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沉重的高脚杯砸过去。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昂贵的银杯瞬间变形,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狰狞的凹坑。

酣睡值再次波动,手腕的灼痛如影随形。

在杯子砸过去的同一瞬间,管家和长桌两侧的所有仆人如同被线操控的木偶,头颅猛地抬起,笑容森然,冰冷的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在岑几渊身上,那眼神里只有一种令人厌恶的嘲弄。

“看你妈!自由?去你妈的自由!”岑几渊声音嘶哑、癫狂,双手猛地抓住身前的餐盘边缘。

“哗啦!”

在这混乱的银光和碎瓷迸射的瞬间,岑几渊凌空拽住那把被掀飞到半空中的餐刀。

下一刻,他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仆人身上狠狠的捅了过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清晰回荡在死寂的餐厅里。

“我去你妈的命令!”岑几渊的嘶吼与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爆发。

餐刀沉沉没入仆人的身体,直至刀柄,被刺中的仆人脸上诡异的笑容毫无变化,那双空洞的双眼静静盯着岑几渊,没有反抗、没有惨叫和挣扎,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柄和他的衣料缓慢洇开。

岑几渊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摇晃,握着刀柄的手因为酣睡值的波动而松了几分力道。

整个餐厅的空气凝固成冰,仆人们的笑容依旧,管家的脸皮忽然碎裂。

“嗡——”

一声低沉、浑浊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紧接着,那名被岑几渊一刀捅穿腹部的仆人,脸上凝固的小开始扭曲,他的皮肤连同身上的制服,如同浸水的纸,迅速变得灰败、褶皱。

暗红色的血迹不再扩散,反而开始凝固、发黑,成了一团团晕染不开的墨渍。

“咿——呀——”

一声尖锐的唱腔猛地从管家口中迸发,那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股庄严,变成某种荒腔走板,带着浓重乡野味道的调子。

岑几渊愣在原地,身体不稳跌坐在地被一人猛地接住。

伴随这声怪异的起调,管家的身体开始抽搐,笔挺的制服碎裂,剥落,露出下面的内衬,额间裂出一顶油腻发亮的黑色抹额,下一刻一张布满褶皱、涂着惨白铅粉,双颊点着两团诡异圆形腮红的老脸浮现。

她身体变得佝偻矮小,一双裹着肮脏白布,小得畸形的三存金莲,取代了原本那双皮鞋。

与此同时,长桌两侧那些仆人身体也开始同步蜕变,他们的肢体变得僵硬,扁平,关节处捅出竹篾支撑的轮廓,惨白的皮肤在一段段吟唱中变成了粗糙的厚纸。

纸人,密密麻麻,形态僵直的纸人。

他们脸上诡异的笑容被画笔勾勒,两团圆圆的红胭脂点在颧骨,眼眶里是两点用黑墨点上的黑点,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高耸的穹顶剥落,露出沉重腐朽的木雕花,上面刻满了“三从四德”的篆文,这变化伴随吟唱,让人毛骨悚然。

岑几渊抿着唇支起身子,想将手抽出来又被紧紧握住,他刚想说什么耳边传来更加清晰的词句。

“在家从父,骨血承,出嫁从夫,天命定,夫死从子,纲常明,三从既立,女德新。”

“咿——呀——”

“你现在酣睡值很低,贴一会吧。”严熵搂着岑几渊的腰环紧,身周的石墙在重叠的歌声中覆盖上灰扑扑的水泥,贴着褪了色的“二十四孝”的年画。

那位老姑婆的声音毫无情感,枯瘦的手捻着一串油亮的木珠,一字一顿。

“牝鸡司晨,家宅倾,女子无才,便是德,逆来顺受,忍为贞,夫为天穹,不可争。”

精美的壁炉和挂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牌位和写着“夫为妻纲”牌匾的神龛,巨大的水晶吊灯应声熄灭,变形,化作一盏盏悬挂在梁下,发着幽幽白光的白纸灯笼。

“女德……妇顺……”岑几渊仰着头轻轻喃出灯上的字,空气中弥漫着自己曾经闻到过的香火味。

“严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身下是冰冷的青石板,上面还有被自己打翻的酒菜,那张被他掀倒的木桌其实只是一张漆黑的太师椅,他阖眼,脱力感让他不想离开这个怀抱,幻成幽灵态轻轻绕上严熵的腰部时,用极轻的声音埋怨。

“又不告诉我……”他用头蹭着严熵的颈窝哽咽。

“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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