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太阳有些刺眼,江户川区预选赛进入白热化。
“一槻今天会上场吗?”观众席上,外婆手持小风扇驱散燥热。他们已经看了三场比赛。
“相信她吧。”外公笑得眯起眼。他想起昨晚和一槻下棋时的对话——她说即便不能上场,在板凳席直面比赛,也是在积累经验。
所以每场比赛结束,回家的路上她总会抓着御幸问个不停。
“一也,刚才二局上,两出局二三垒有人,你为什么连续配两个外角坏球?明明直球效果很好。”
御幸解释:“那个打者挥棒欲望强,但选球不精,用坏球吊他一定出棒。”
一槻眼睛转了转,自己开始设想:“那如果是一出局满垒,打者力量强但跑得慢,是不是可以先投个甜球骗他打,然后靠守备双杀?”
“哔——”
刺耳的哨音划破天际。比赛正式开始。
“哎呀!”观众席一阵唏嘘,“怎么开局就四坏保送?”
“连续的赛程,孩子们有点吃不消吧。”拿蒲扇的大叔指着外野的7号。
一声“砰”打断讨论。对方左打击中偏高的直球,白球直飞右外野深处。三垒跑者默契地冲向本垒。
来不及了。御幸脱下面罩,目光追着外野手的奔跑,余光盯着一垒跑者。在外野手接住球的同时,他迅速移到本垒板前,高声向内野手喊:
“三垒!传三垒,封杀他!”
“Out!”裁判声音响起。
板凳席上,队友们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是守备救了小岛啊。”
“虽然丢了一分,不过两出局了。”
“小岛!投得好!放心让他们打!”一槻也扒在栏杆上挥舞小拳头。
第一局,小岛调整状态,只失一分。
“没见过,不习惯。”休息间隙游击手说。
“再看一轮,后半场要得分。”御幸点明,“找准直球机会,好好选。”
第二局,御幸明显感觉到——小岛的投球被研究透了。
第三局,危机爆发。
小岛开始控球不稳。造成一人出局后,接连被敲安打和投出四坏,形成一人出局、一三垒有人的巨大危机。
“胜负已分啊。”观众席传来叹息。休息室气氛低迷。
“可他们也就比我们多一分!”一槻指着记分牌,“不要灰心!”
教练看了一眼板凳席上的一槻。
他内心挣扎:唯一能全力投球的只有她,左投克左打,理论绝佳。但一个毫无比赛经验的孩子,在决赛危急关头登场,心态会不会崩?
本垒板后的御幸敏锐捕捉到了教练的目光。他喊暂停,跑上投手丘安抚小岛,然后目光越过场地,直直望向教练——
用眼神传递坚定信息。
教练读懂了。
两人一起看向那个依旧沉浸在观赛中、身体随节奏微微晃动的金发身影。
“一槻。”教练喊。
她回过神,小跑过来。
教练言简意赅:“现在一人出局,一三垒有人。对方下一个打者是左打,很难缠。需要你上场压制。能做到吗?”
一槻眼里闪过欣喜,倏尔转为沉静的坚定。
“我当然可以。”
教练深吸一口气,在周围孩子讶异的目光下做出决定。
“诶,休息室有动静。这时候换投?”拿蒲扇的大叔先发出声。
“还有第三个投手?这队伍不可小瞧。”另一位附和。
“不过那孩子,看着怎么像...”大叔眯眼挡强光,努力看清。
“竟然是个女孩子?!”对面休息室队员张望,“他们这么瞧不起我们?还是知道我们看穿了小岛和那个外野手的投球,干脆自暴自弃了。”
在队友嬉笑声中,那位左打和教练异常严肃:不可轻看任何对手。
“是一槻!”外婆欣喜地摇风扇。
“坐下坐下,别那么激动!”外公嘴上劝,却已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这个连牛棚都没去热身的家伙,就这么拿着自己的投手手套,在全场惊讶和期待的目光中,跑向那片渴望已久的决赛投手丘。
小岛交接棒球时,低声说:“拜托了,一槻。”
她点头。
御幸也走上投手丘。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在训练中问过千百遍的话:
“能准确投进我的手套吧?”
一槻脸上绽放心照不宣的笑容。
“可以。”
预料之内的回答,但如此平静坚定,又出乎他意料。
三个球的紧急热身后,比赛再次开始。对方那位难缠的左打站上打击区。
一槻站上投手板。脚下泥土质感、观众呼喊声、夏日闷热的风、胸腔里“咚咚”的心跳——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汇聚成名为“决赛”的实感。
她应该紧张吗?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本垒板后方。
御幸蹲在那里,忽然双手向外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