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立刻回传,再次将手套摆在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
“Strike Two!”
第三球,他手套的位置微微向内移动了一寸。依旧是低球,却从外角边缘变成了内角边缘。
打者挥棒了,却只是勉强擦到球皮。球滚向本垒板前。
御幸迅速脱下面罩,上前一步捡起球,轻触将跑者封杀出局。
一槻踉跄着走下投手丘,立刻被换下场。她低着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当晚,教练找来了御幸。
“御幸,你怎么看榊的体力问题?今天的情况,我担心她很难支撑更高强度的完整比赛。”
“不用担心,”御幸的回答过于直白,让教练觉得这是在嘲讽,“反正以她的体力,想投完整场也是白日做梦。”
然而他表情认真,“她的控球和变速球,使对手在前三局很难上垒。”他顿了顿,“让她纠结是否完投,是在浪费她的才能。”
御幸笑了,“有一个更适合她的位置。”
新的战术定位——开局投手,在这个夏夜被确立了。
队友们得知消息,各有想法。
“万一开局就崩盘,岂不是太乱来?”
“她的球不容易被打出长打。”
“这是御幸和教练共同决定的...应该有其道理。”
“说不定可以锻炼我的守备能力!”
合宿结束时,教练找到一槻和小岛。
“一槻,御幸应该跟你说了。虽然你的背号依旧是12号,但你的任务很明确。能做到吗?”教练问。
“当然!”她的回答带着一如那年中继登板时的确信。
“小岛,而你,要在一槻带来的优势下,以王牌的背号带领大家拿下比赛。”
“嗯!”小岛应声。
门外,御幸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等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家伙一起回家。
“一也!我想吃冰淇淋!”走到拐角便利店,一槻的声音恰逢其时响起。
御幸瞥了她一眼:“你上次因为吃太多冰拉肚子,在投手丘上差点变成软脚虾。是想让教练再给你加练二十圈?”
“那次是意外!而且我这几天投球那么辛苦,补充点能量是应该的!”她理不直气也壮。
“补充能量?你确定你那不是给对手补充胜利的机会?”又欠揍又嚣张。
一槻瘪嘴,突然灵光一闪:“那你请我吃!这样就算肚子疼,也是你的责任!”
“...你的脑子是不是也跟冰淇淋一起化掉了?”御幸震惊到石化。
“嘎嘣”一声脆响。
御幸还在震惊,一槻已经买好冰棒,双手握住两端用力一折。她将大的那一半塞进他手里,自己迫不及待舔起了小的那一半,含混不清地喊:
“干杯!”
御幸有些走神地看着手中的苏打冰棒。包装的蓝色映入眼帘,又悄然融进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仿佛也浸透了苏打水的清凉与活力。
“一也,还不吃会化成水的。”她舔着冰棒提醒。
“一槻,”一个被搁置的疑问,随着这份清凉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昨天小岛问我,关于完投,你是否有执念。”
“嗯?他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一槻一如既往地,在抓关键问题上展现了和她做课文理解时同等精准跑偏的功力。
笨蛋。或许是同为投手的自尊吧。
御幸转念一想:但我是个捕手啊,问我投手的心理干什么?
喝完最后一点融化的冰棒,她舔舔嘴巴,满足地笑了:“果然最热的夏天还是要吃最冰凉的苏打冰棒。”
御幸有时也不确定,这家伙是理解能力不行,还是转移话题的能力太自然。但她丢完垃圾后,他听见她说:
“一也,”和他一样平平的语气,似在讲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七海问过我,如果有比我更厉害的投手出现,如果我固执选择的左投成为弱点,如果他人的球速我无法企及,那一刻,我会怎么办。”
御幸盯着她,表情也变得认真。
“我告诉她,我没想过。”十分“一槻”式的回答。
“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小岛比我厉害,左投并非天生,球速是我无法突破的瓶颈。但是,在我学会更多球种后,在你的配球和引导下,我也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外公说过,人不能执着于突破局限。与其逼迫自己做不擅长的事,不如将自己的特质转化为独一无二的优势。”她笑了,脸上是清澈的坦然。
“一也,完投一点都不重要。我打棒球的原因是你呀。”
无论走多远,我们都不要忘记初心。
这记直球,莽撞地、直白地、不带预告地击中了御幸的心脏。
夜晚,他想起一槻那纯粹而坚定的笑颜,内心也在进行着自己的思考。作为捕手,他要理解并最大化地发挥场上每一个队友,尤其是他的投手的特点。而基于冷静的分析,为团队找到最优的取胜拼图,同样是他的责任。
“一也,我打棒球的原因是你呀。”
御幸抬手遮住眼睛。
这是能在吃冰棒时随便说出来的吗?真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笨蛋。
既然如此——
他放下手,望向深邃的夜空。
“那就让我看看,看你...不,”他纠正道,“看我们,如何用最少的球,解决最多的打者。”
因为我们是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