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筐动判罚,”她收回纸,指尖点着上面一行加粗的数据,“我统计了所有争议录像,发现入射角小于30度的球,八成都是耍赖滚进去的。所以新规则很简单:低于30度且碰筐沿,直接无效!”
她说得斩钉截铁,然后,语气不自觉软下来一点,目光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街灯:“爸爸说,这就像用数据给公平定了个锚点。”
她停顿了一下,将那张活页纸小心折好。
“感觉,有点像在和他一起完成项目。”
御幸听着。他看着她因为连日专注而微微蹙起却发着光的眉眼,看着她手里那张写了无数计算和推演的皱巴巴的纸。被坑什么的,这家伙,好像无论被丢到什么环境,都能迅速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一条路。
他不再觉得这是学生会给她画的饼。这条路,是她自己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一槻手中又变出数据记录本,“你今天的练习赛,我没在,表现如何?天才捕手。”
御幸别开脸:“别揶揄我。”不过,说到这个,他嘴角上扬。多亏了一槻提前整理的资料,他完成了一次精妙的牵制出局。
当队友们跑回休息区时,那位总是表情严肃的三垒手学长,很自然地将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抛了过来:“接着,二年级的。表现不赖。”
御幸稳稳接住。瓶身冰凉的水汽迅速渗入掌心,那一瞬间的感觉,和他接住一颗刁钻的变化球时,同样清晰。他拧开瓶盖,低声回了句“谢谢”。
水的味道普通,但流过喉咙的感觉,似乎比往常顺畅些许。这场面,不言而喻,但他不会跟一槻说那么清楚,“那当然是顶好的,不愧是天才捕手。”
傲娇的狸猫,一槻在心里点评着。不过这只傲娇的狸猫,偶尔也会很坏心眼,比如今天,千早学姐和副会长来教室门口抓她去会议室时,御幸从记分册中抬头,微笑着挥手送别,口型清楚:走好。
当晚,御幸家的餐桌时间。
“今天有参加班级活动吗?”御幸父亲问。
御幸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想起今天体育委员纠结时,自己随口说的那句话,以及同学们惊讶又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咽下食物:“接力跑的棒次,我提了个建议。”
“哦?”父亲抬起眼,流露出一点兴趣。他知道儿子不是会在班级里主动出风头的类型。
“第一棒,我建议让山口跑。”
“理由?”
“他速度不是最快,但起跑反应最稳定,失误率最低。”御幸像在复盘一场比赛的数据,“铃木容易抢跑,田中最近脚踝有习惯性微屈,跑起来有隐患。接力赛的第一棒,稳定比爆发更重要。”
父亲听着,没有立刻评价,又问道:“他们采纳了?”
“试跑了一次。交接顺了0.3秒左右。”御幸简单总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语速微微加快了。
父亲点了点头,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好的建议。”父亲最终说道,“不只是跑步,在任何需要团队协作的事上,找到最合适的位置,比堆砌最强的个人更重要。”
御幸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嗯。”他低声应道,脑海里却闪过二游间补位配合时,对传球臂力和启动速度的权衡画面。
父亲给他夹了一块肉,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开:“多吃点。周末想吃什么?”
御幸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父亲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多管闲事”而产生的细微别扭感,悄然散去了。
“都可以。”
他没再说话,想着一些其他东西。待到回神,才察觉手里的筷子尖,不知何时已将碗里的一簇米饭,轻轻拨到了另一簇旁边。就像在脑海中,将某个一直有些模糊的想法,稳稳地补位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这一刻,他好像有点理解,那家伙为什么乐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