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也?”一槻眨眨眼。
“对啊!接力赛也是,御幸给了建议,我们拿了第二名呢!”另一个男生插话,“他不仅排了棒次,还说了每个人接棒时最合适的起跑距离和手势。练习的时候,一下就顺了!”
“这次蜈蚣竞走也是,”体委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御幸观察了我们每个人的特点,安排站位,还教我们怎么搭肩、怎么保持节奏。他说关键是像一个人一样移动,真的太准了!”
一槻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御幸。
那一刻,一槻忽然明白了。这个在球场上用配球引导全局的捕手,同样能在喧闹的操场上,仅仅通过观察和几句话,就让一支慌乱的队伍找到共同的节奏。
同学们围着他,眼里是真切的信服,即便这里没有棒球。
她看着御幸那副看似不耐、嘴角却翘起一丝弧度的侧脸,心里像是被某种温暖而充实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如此。”她跟着笑了。
不远处的御幸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隔着喧闹的人群,与她对上了视线。
一槻冲他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
御幸愣了一瞬。喧哗的人群、夕阳的光线、还有那个金发笨蛋过于灿烂的笑容,在那一刻仿佛构成了一个慢镜头。
他清楚地感到,自己心里某个一直很安静的地方,像被一颗直球“砰”地击中,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饱满的回响。他别过脸,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试图藏起发烫的耳根和根本压不下去的嘴角。
“笨蛋。”他低声嘟囔。
周围的同学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比赛,讨论着御幸的战术如何巧妙,讨论着班级的团结与欢笑。而在这一片喧闹中,一槻清楚地知道:她又多看见了他的成长一点点。
了解那个不只是“天才捕手”、不只是“棒球笨蛋”的御幸一也。了解那个也能在体育祭上,用自己的方式让班级变得更团结、让同学们笑得更开心的御幸一也。
这或许就是成长,而他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经历着这样的成长。
在体育祭的喧嚣与阳光下,一槻抱起那箱矿泉水,走向御幸和同学们的方向。
夕阳西下,千早澪指挥着各个部门的收尾工作,感到一丝疲惫,她懒散的瘫坐在一个还未搬走的椅子上,望着下坠的落日,喃喃自语:“最后一次体育祭,圆满收官!”
旁边响起副会长的拍板声,“辛苦了,会长大人。”
“这有什么。”千早澪甩了甩她的高马尾,望向校门那边的方向,棕发男孩手插裤兜,金发女孩笑着叽叽喳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经验,能否派上用场呢。”
“他们俩,关系真好啊。”副会长的话语里少了平日的爽朗,多了一丝沉静,“像我们一样。”
千早澪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两道逐渐融入夕阳的身影,轻轻笑了笑。
回家路上,一槻兴奋地说起今日的见闻。
“一也,后来你是不知道。”她特意用夸张的语气,举重若轻的点到,“哦,你去给蜈蚣比赛出谋划策了嘛。”
“那叫蜈蚣竞走。”御幸默默纠正。
一槻没在意这些比赛名称的细节,“清宫在骑马比赛中为班级加油呢!虽然他那声音小到,我都怀疑他是在对口型。”她想起清宫那难为情的脸红,噗嗤一笑,“你下次可以拿这件事逗逗他。”
她又说道:“小山也是,一直在负责D班的后勤,为了D班,都会跟我抢水了!我去搬水时只剩一件了,是我眼疾手快先拿到的!小山当然抢不过我,但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唉,没办法,我人美心善,分他一半。”
难怪她能搬动水,因为只有半箱,御幸思量着。
这时,她的语气不再那么轻快,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落了下来,御幸知道,这是她又要开始掏心掏肺的长篇大论了,他等待着聆听这心灵广播电台。
“一也,其实我后来在视听室看录像的时候,看着那些定格的画面,突然就想起了酸奶机那天,学姐她们也是这样‘啪’地一下,把任务和糖果一起摆在我面前。”她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温柔,“虽然突兀,还太漫画了,但不得不说,很合我的口味。”她笑道:“就和那些零食一样。”
御幸侧目看向她,眼神在她的睫毛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们有点哄我啦,但能用数学和棒球知识让体育祭更公平有趣,这不是很棒吗?”一槻探着身子,微微弯腰,看向他,“而且,这让我也看见了体育祭上的你。”
“没有错过你的成长,真好。”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
御幸为了掩饰心中没来由的慌乱,笑得更恶劣了:“那当然,我身边站着的可是足智多谋的榊博士啊。”
一槻难得噎住,脸上罕见地出现两朵红晕,与日落交相辉映,她结巴着说道:“博士什么的,”像是思路突然通了,她语调快速起来,“那自然是要和战略天才御幸神捕并肩的。”
两人对上眼,被彼此小学生般斗嘴互封称号的行为逗笑。
“说到战术,你对下次的练习赛有什么想法?”
“嗯?我现在还要统筹比赛了?”
“就问问。”
“下次和谁打?我整理资料后再想想。”
夕阳拉长两人的背影。御幸听着身旁重新变得叽叽喳喳说着棒球的家伙,瞥了一眼她被晚霞染红的侧脸。这个能统筹比赛、能被信赖、能一眼看穿他成长的家伙,不知何时,也已在他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或许,在这场喧闹的体育祭里,他们谁都没有错过对方的成长。
而取经而来的,从来就不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