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潺潺,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御幸站在鸭川边,看她踩着一溜凸出水面的石板,蹦蹦跳跳地往河心去。每一次起落都像河鸟点水,轻巧中带着雀跃。
他笑了笑,也踏上了第一块石板。
一槻已跳到中央,忽然转身,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他。御幸眉梢一扬,从善如流地停下,一手插兜,朝镜头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夕光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换你了!”她笑着喊,又蹦跳着回来,把手机塞给他,自己站回背对夕阳的位置,“要把我拍得比夕阳还好看!”
御幸接过手机举起。取景框里,世界被裁剪成一片熔金淌火的河面,和对岸墨蓝渐变的天空。他学着一槻那样,先寻找构图,将焦点定在最浓烈的那抹云霞上。
“一也——好了没?”她的催促裹着水声传来。
他食指微动,焦距缓缓拉近。
一槻站在浮光跃金中央,风拂起她耳边的碎发,身后是正在沉落的盛大夕阳,而她脸上的笑容,竟比那万丈天光还要亮眼。
那光点在她眼中跳跃,在她扬起的嘴角闪烁,仿佛她这个人,是夕阳在沉落前,最温柔的一次发明。
啪嗒。
很轻的一声,是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侧键。但他恍若未闻。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此光,此水,此人。
好好看。
不是风景好看,不是人好看,是这一切拼凑在一起的这个瞬间,他的胸口像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快速直球击中,酥酥麻麻的,使得他有些恍惚。
“拍好了吗?”一槻等不及,踩着石板跳过来。
御幸猛地回神,立刻将手机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跳向下一块石板。
“好了!”
“诶?等等,我还没看...哇!”一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概是看到了屏幕。御幸没回头,耳根有点发热,专注地看着脚下的石板。
一槻捧着手机。画面中,金色的光晕、绯红的云霞、墨蓝的水影,和她自己的轮廓,全部温柔地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像一幅笔触狂放的印象派画作。
她看了几秒,抬起头,朝着那个“跑为上策”的背影,用尽力气大喊:
“一也——!”
声音撞进浩荡的风里,撞进潺潺的水声里,撞进盈满天地的夕光里。
也撞进了某个假装镇定,实则心跳如擂鼓的人的胸膛里。
御幸停在最后一块石板上,背对着那片盛大的夕阳,举起手,在空中轻轻地快速挥了一下。
一槻望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起来,她将那张模糊却光华灿烂的照片紧紧捂在胸口,然后,跨着大步奔向他。
风从鸭川的水面吹过,带起夕阳的余温,融入京都渐起的夜色。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没有目的地的金色傍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