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填这儿,每周二和周四放学到理科教室报道就行。”夏目澄头都没抬,又翻了一页。
“我写好了。”男孩似乎在转身后又折返,一片阴影盖住了她的书页,“夏目老师,社团是这周开始吗?”
大概是教过的学生?夏目澄从散文里抬头:“啊...下周开始。”
“好的。”清宫岚得到答复,转身离去。
“夏目老师,我们招到了清宫岚啊?这新生我们年级都传遍了。”初二女孩掐了一把男孩的手臂。
“喂,你不可置信,掐我干嘛?”男孩疼得呲牙咧嘴,哪想夏目老师直接站起,她合上那本书,目光灼灼:“不摆摊了,搞学习去。”
“啊?”两个初二生面面相觑。
“他那么聪明,我们再随便搞点什么,不是太糊弄人了吗?你们是前辈,当然要拿出前辈的态度啊!”她边说边收拾,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收完了来我办公室,一人一本大学物理。”
“不是吧——!”两个在社团学得随心所欲的初二生顿觉晴天霹雳,“我函数图解还没看完呢!”
想到这,夏目澄轻笑一声,她已改完A班的数学作业。
操场上似乎是体育课,学生的笑闹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嗡嗡的,只剩下潮湿而蓬勃的背景音。偶尔有一两声特别尖锐的叫喊穿透进来,也很快被那恒定的嗡嗡声吞没。
她以前也这样,喜欢和好友一起逛文具店,过各个花里胡哨的节日,学习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直到进入那所众人艳羡的高中,她才觉得,或许一直以来,她是一直靠幸存者偏差活着的。
那个更大的世界太大了,她身处其中,既不想探寻,也无法逃跑。
她选择了,漫无目的。
“夏目老师,我以后也想做一名老师,像你一样。”
上一届毕业的孩子,是她教的第一届孩子,却在毕业典礼时,送给她一束五颜六色的鲜花,也怪她,完全分不清种类。
那个女孩笑容里满是真诚,她看得一清二楚,却看不清自己心底的澄池。
像我一样?为什么?
如果她说出,当老师只是她在无所事事的人生里,随机考上从而获得的一份工作,而她在寻寻觅觅后,仍然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但一定不想做什么,才成为一个并不抗拒这份职业的老师,那这个孩子,还会想“像我一样”吗?
她没有说话,也不敢提问。
“虽然你只教了我一年,我的数学也不是很好,但我总觉得,你在展示另一种可能。”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摩挲着手指,
“就是一种稳定和秩序,会让我感到一股平静但坚实的力量。”像是在确认,她特意拉住路过的同班同学,“你说是吧!”
“嗯嗯!”那位同学点头如捣蒜。
那是什么?夏目澄不理解,她教给他们的,难道不是只有数学吗?夏目澄不需要成为他们的回忆,只要记住她教过的符号、定理和解题思路,这就足够了。
但女孩说:“夏目老师,谢谢你。”
有什么东西投入了她心底的那片澄池,一圈圈涟漪在扩散,漫起的水波无声地在她心间荡开。她像猴子捞月般,只打捞出一片残影。
那是什么呢?
“一也!”
是超大声的喊叫。原来是B班的体育课,夏目澄回过神,然后笑了。
在一年零三个月后,她捞起了月亮。
那轮月亮,不在天上,不在水中。它在那个金发女孩说“我不想错过”时,眼底笃定的闪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