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槻，打不中可不行啊。”

御幸全力倚靠着球棒，那悠哉游哉的模样，引得站在打击区的一槻气鼓鼓地抗议：“你坏心眼！竟然要小山连续配同一种球！”

她全力挥棒，球却稳稳地落入手套。

“小山，接得不错，进步很大。”御幸说完，蹲在本垒板后的小山调整了蹲姿，更加全神贯注地对投手比出手势。

御幸顺手又添了把柴：“哦？还想再试试吗？打不中指叉球，怎么跟鸣对打。”

“你等着，我一定会打中的！”一槻的球棒握得更紧了，那双眼睛紧盯着投手。投手在原地打了个寒颤：“一槻，悠着点。”

“少棒队的练习，是这样的？”放送部的学弟学妹面面相觑。学妹上前一步：“御幸学长，你好，榊学姐现在可以接受采访吗？”

“你直接问吧。”他看了一眼面露疑惑的学妹，笑着说：“她最擅长一心二用了。”

学弟调好了摄像机，向学妹点头，她大声喊：“榊学姐，当模型分析出御幸学长的配球规律时，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有没有被他的思维模式震撼到？”

她才说完，御幸前辈便往前挪了挪。而且，怎么觉得他站直了一点？然而榊学姐没让她有分神的时间。

“清宫说果然如此，”她正在闭眼模拟挥棒，但投手已然在御幸前辈的手势下停止投球，正活动着肩膀，“小松学姐说，一也的配球序列是一个有记忆的马尔可夫过程，哎呀，太学术了你们会听不懂吧？”

这一次的挥棒，尽管没有球，却像打到球般的有了细微的停顿，学弟放大着焦点，聚焦在球棒上。然后，他听见榊学姐说：“简单地说，一也会根据比赛局面动态调整配球。”

“而田岛学长，”学妹看见她放下球棒，双手抱头，应该是在模仿田岛学长的姿势。然后用故作惊讶的语气说：“好震撼！我们为他绘制出了这用无数颗棒球编织起来的思维地图，真是Amazing！Unbelievable！”

“哇，都飙出英语了，不过，田岛学长的口语有这么英伦风吗？”学妹小声问身旁的同伴，“我们没听过他说英语。”学弟纠正道。

也是。她走到了正在沉思的御幸身边：“御幸学长，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学弟摄像机的镜头偏移。

不远处，有其他球员在或投球或挥棒，击球声和破风声灌进摄像机的收音口，他轻触屏幕，背景虚化，御幸的动作在屏幕中变得清晰，他的指尖在球棒处摩挲，耳根有些泛红，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学弟听得很清楚。

“...我第一次知道他们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吗？”御幸轻轻地笑了，那天看到最终版报告时，清宫岚胸有成竹，学长学姐侃侃而谈，唯独一槻兴致勃勃。他当时以为，那些日常训练的积累和直觉，被数据化可视时的冲击力，只有他接收到了。

不过，御幸抬头，对着投手比了个手势，小山也重新蹲好，“一槻，那你呢？”

学弟的摄像头倏地掉头，重新聚焦于一槻，她站得稍稍靠前了些，都快靠近本垒板了，手向球棒中部移动着，带着笑意：“我？那当然是，一也果然像山一样稳定！”

这什么回答？学妹诧异地扭头，却见御幸学长笑容恶劣：“呵，思维地图画得不错，不过，地图是地图，我是我，哪能被你们轻而易举地预测到。”

话音落下，清脆的“乒”声响起。

学弟的屏幕里闪过球棒咬中球心的瞬间，他睁大眼睛看向同伴，而同伴也正望着他，在做口型：御幸学长眼里，有榊学姐挥棒的瞬间！

“是放送部的采访？”

教师办公室里，夏目澄接过面前女孩的纸条，念了出来：“在您看来，像他这样在某个领域极具天赋和专注度的学生，和数理研究部这样在学术探究上出色的学生，他们的成长路径有什么异同？”

她莞尔一笑：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对吗？学妹翻看着采访本，这个问题来自...噢是匿名老师的投稿。

夏目澄放下纸条，指尖拂过刚改完的作业本，“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御幸一也是实践型天才，认为他是依赖大量的重复、瞬间的决断，以及承受结果的压力在构建他所理解的棒球。”

她将作业本合上，学妹瞥见封面赫然写着“御幸一也”，真是巧了，可是，夏目老师在笑什么呢？

算了，留点面子吧，夏目澄想着，就不戳穿御幸在课堂上研究记分册，时常是一槻在打掩护，还有在理科教室分析比赛录像时，明明在收集他的数据，他俩却在讨论防守与配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