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啦——”
塑料袋哗啦啦响着,像是为她欢快的脚步打拍子。
一槻一阵风似的朝着那两个被光影勾勒出轮廓的男孩跑去,她冲到河堤边,把那袋满载心意的“补给”杵到他俩中间。
“你这家伙,不要就这么倒出来啊!”鸣的反应比他的球速都快,手忙脚乱地拦截着哗啦作响的零食,仿佛在击打着她毫无规律的投球,“地上很脏的!”
一槻眨眨眼,目光在他俩坐着的沾满草屑和泥土的地面,和他紧张的脸之间打了个来回,“那你是在?”话里憋着笑。
“这不一样。”鸣撇撇嘴,夕阳恰到好处地给他的侧脸盖了个章,连那点不自在的红色也照得更明显了。
“嘁。”谁管他。一槻撕开薯片袋,手指在裤侧随意蹭了两下,咔嚓一声,她叼起一片,浓郁的黄油香气就在嘴里炸开。随即将袋子自然地朝御幸倾斜过去。
看什么看,吃你的。她把薯片袋直接塞到他手里,转身又在塑料袋里一阵掏。
魅紫色吸吸果冻是必备,哦对了——
“鸣,这个,土黄色吸吸果冻,板栗味的,也好吃。”
递过去的动作带着点恶作剧的期待。果然,那家伙接到手里,眉毛都纠在了一起。
在她和御幸无声的注视下,他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窸窣—咕噜—滋溜”!包装袋瘪下去,发出解脱般的“呼”声。然后,那只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里面的警惕慢慢化开,变成了意外。
就知道会这样,她也眯起眼,满足地吸起果冻。
“你的口味真是一如既往的特立独行。”鸣开口,呼出的气息里居然真的带着一股暖烘烘的糖炒栗子似的甜香。怪好闻的,仿佛他们刚刚走过一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小路。
一槻的腮帮子被果冻塞得鼓鼓囊囊,抗议的话咕哝不出来。好在御幸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他那特有的调侃:“这叫顺应时令。”
“哼——!果然,赢球后的美食才是天国级的!”鸣向后仰倒,手臂摊开,仿佛要拥抱橙红的天空。
一槻瞥了他一眼,心想:刚不还嫌弃地上脏吗?她故意扭过身,背对着他俩,小口嗦起手里的魅紫色吸吸果冻。
身后传来御幸一声轻笑。接着,那袋还剩大半的薯片被他轻轻放在自己身侧。
“前提是赢球。”御幸的声音转向鸣,“你第七局那个偏高直球,如果打者没挥空,现在可能就是地狱级的回味了。”
“哈?!那是故意的!战术你懂吗,战术!”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坐起来,动静可不小,“而且一槻看到了吧?我后来那个指叉球,唰一下掉下去的样子!”
被突然点名,她正望着天边那抹融化的橘红出神。
一槻转过头,故意“哼”了一声,又飞快地转回去,用后脑勺宣言:不看不看,我就不看!你俩在一起只会讨论棒球!两个棒球笨蛋!
“喂,你俩串通好的吧!”鸣提高了音量,叉着腰站起,“今天被你们观察了那么久,就这轻飘飘的点评...一槻!”他吸了吸鼻子。
果然,下一秒,她头顶就飘来他指控的声音:“你别吃了!等下吃成相扑选手!”
“你鼻子不灵,那是咖喱香!”她头也不回地反驳,估计是哪家的饭菜香飘远了。
“是咖喱。”御幸也嗅了嗅,肯定道,“加了苹果的那种。”
“你连这都分得出?”鸣忘了斗嘴,好奇地凑过去。
“经验。”御幸的回答简短。但他们的对话,突然从那个胜负分明的棒球世界,“哧溜”一下滑入了弥漫着烟火气的日常里。
“胡萝卜是甜甜的吗?”鸣夸张地抱住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那当然!叔叔的咖哩饭全世界最好吃!”一槻甜甜一笑,自然而然地看向御幸寻求同盟,“一也,你说对吧!”
御幸笑了,声音很轻:“嗯。”
“你外婆做的菜也很好吃吗?”鸣又问。
“你下次来我家吃呗,” 一槻说到一半,想起刚才蜻蜓点水般的闲聊,“不过,你有姐姐啊?”
“是啊,” 鸣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是会说我是笨蛋的姐姐们。”
“好羡慕哦。”一槻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眼睛望着远处亮起的街灯,认真地幻想着自己有哥哥姐姐的模样。还没幻想出个轮廓,就被一声窃笑搅浑。
鸣得意地扬了扬眉:“那你可以喊我鸣哥哥,我也能体验当兄长的感觉,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话音刚落,一槻的飞踢已到!目标直指他那张得意的脸。
刹那间,鸣像早有预判般如滑球似的一闪,精准躲到御幸背后。
突然成为人肉盾牌的御幸瞥了一眼身前身后针锋相对的两人,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他侧身让开,可鸣却牛皮糖一样跟着移动。
“不可以拿一也当挡箭牌!”
“你是舍不得打他吧!揍我倒是不手软。”鸣从御幸身后探出头,手比在耳朵上煽风,吐着舌头,挑衅值拉满。
一槻分毫不让:“我也会揍一也的。”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话音落下,被点名的当事人御幸竟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不信,除非你揍一个看看。”鸣的眼睛亮闪闪的,满是看好戏的期待。
挑拨离间呢?御幸眉毛一挑,嘴上懒洋洋地回道:“别转移话题啊!”然而,他的目光已与一槻对上。
“那我打给你看看!”一槻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一拳挥来。
鸣兴奋地探头露出期待脸,就等着看戏。
哪想御幸毫无预兆地往反方向敏捷一躲身,原本瞄向御幸的拳头顿时失了靶子,直冲鸣而去!他吓得猛得护住头,却...没等来预想的疼痛。
一槻的拳头早已化作了手指,只是恶作剧得逞般轻轻地在他的金发上点了一下。她和御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笑得促狭。
被坑了。鸣放下护着头的手,揉了揉刚刚被“袭击”的头顶,无奈地笑了。余晖恰好跳进他眼底,那笑意里不只有认栽。
“果然是...”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含着笑,在御幸和一槻之间慢悠悠地打了个转,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不知何时已并肩的肩膀上。
“祸、水、联、盟。”
御幸没反驳。他看了眼天色,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河对岸的楼宇间消融,便率先提出:“该各回各家了。”
鸣却“嗖”地横在他俩面前,手臂一展,指向暮色中轮廓渐深的河堤球场:“明天你生日,我提前送你份大礼!三振,怎么样!”
身旁响起一槻压抑不住的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