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能来帮什么忙?”一槻看向清宫岚,他还在扭动着僵硬的四肢,似乎在找固定在舞台上的姿势。闻言,他的视线明显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御幸。
“避免你在场下笑得天花乱坠,还逢人就说我是这棵树。”
这人怎么如此深谋远虑。一槻看向御幸:“我会吗?”结果他竟站在清宫岚那边,他点头了!什么都不说了,肘击奉上。
“为什么不揍清宫?”你还好意思问?一槻懒得看他:“我干嘛和一棵树计较。”
御幸没再说话,但一槻能感觉到,他一定很无辜地指了指他自己。
但这不重要。
舞台剧开始了。
他们站在舞台的侧方。清宫岚饰演的大树果然一上场就一动不动,她真怀疑这家伙睡着了。
不过,剧本好稚嫩,中心思想显而易见,讲一个遇到了许多困难,也不忘初心的主角,是如何与自己的同伴,在彼此都不通气的情况下,默契着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一个业余演技大赏,却因为全员过分投入的夸张,反而生出一种奇异但赤诚的感染力。
两个主角的独白在空气中交错,像两条并行却不肯相交的线。绷紧着,也吸引着。
“我绝不偏航!”
“航道从未改变。”
女孩的誓言激昂到破了音,她脸颊泛红,每一次挥手和转身,都有小小的蓝色信纸,或是星星形状,或是飞鸟形状,从她身上不经意地滑落。
而另一个主角,始终沉默地追随着女孩的脚步,在念词的间隙,俯身,侧首,或在转身的掩护下,一次次近乎本能地停顿、伸手。
那些坠落的蓝色,全都被她仔细地捡起,收拢。
虽然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女孩长长的裙摆。一槻忍不住吐槽,但蓝色的纸片在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好想要一个。不过,大家也太沉浸了吧,她瞥了一眼台下的观众,一个个屏息凝神,窃窃私语与欢笑声都少了。
最后一刻,她们终于背对背站立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最终在脚下交融成一片。
幕布合拢,掌声响起。
舞台上,A班正在忙不迭地清理着道具,连清宫岚也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蓝色纸片。大树,一下就变成了小树。
就在这片台上下忙于搬运的嘈杂声中,有一道很轻却清晰的声音从御幸身侧传来:
“一也,我果然还是想和你一起打棒球,不论以何种形式。”
他倏地转头。
一槻仍望着已然空荡的舞台,侧脸在昏暗后台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一场幻听。但胸腔里那记突兀但沉重的撞击,却在明确地反驳:不是幻听。
这是...她去青道的原因吗?
他仓促地别开视线,却正好撞上夏目老师投来的目光。他朝着夏目老师的方向“哼”了一声。真是的,当初就应该让他听完啊。
随即,他别开脸,看向地面,耳根还在发烫。
却见通向舞台的台阶上,躺着一片遗落的蓝色星星纸。
他弯腰。
御幸伸直了脊背,一定捡的蓝色糖果让他的思绪飘远了,一不小心就想到了文化祭。
他再跨一步,怎么台阶上又有一个蓝色软糖?他抬头。
不得了,蓝色软糖散落成一条蜿蜒的线,直奔楼梯拐角,简直跟挖陷阱一样。沿路掉东西,什么人啊?他好人做到底,一路捡了十来个。
“欸,是吗,闯完鬼屋你没拿到软糖?那个橙子味好好吃的!”好像是班长的声音,御幸捡到走廊拐角。
下一刻,在他抬头的瞬间,另一道声音响起,熟悉到,只凭语气他就能想象到她气嘟嘟的模样。
“是啊!不仅鬼屋没吃到软糖,舞台剧我都没拿到蓝色星星纸。”
他俩刚刚在想同一件事?御幸忍俊不禁,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那家伙抱着的袋子明显破了一个洞,糖果在她轻巧且蹦跶的步伐里,偷偷跑了出来。
一次一点点,她根本没发现,却让他沿着这条糖果路线,走到了她身后。
算了,他都习惯了。
体育祭的时候,她帮班级搬物资,也是这样,抱着个纸箱子,一路小跑,都没注意到他准备接过箱子的手,他在她身后,看着她在阳光下晃动的金发,一蹦一跳。
而纸箱里的东西,趁着左下角的一个缝隙,从她手肘那里渐渐的滑落。
那时,他也是在她身后捡着。不过现在,不喊停恐怕是捡不赢了。
他小跑上去。
一槻还在和班长讲着鬼屋和舞台剧,讲到那张大家笑得没心没肺,而她都还没来得及摆好pose的合照,身侧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托起了她抱的袋子。
她抬起头,看见了御幸无奈的笑脸。
“一也?”
御幸下巴微扬,示意她身后。
“啊!糖果掉地上了”班长替她喊了出来。
“再不堵住,就要漏光了。”御幸换了只手,用记分册堵住了她袋子上的破洞,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糖:“走慢点,我还在捡着呢。”
她低头。
他的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小捧亮晶晶的蓝色糖果。
而在那一小片蓝色的海洋中央,卧着一颗橙子味的软糖。
以及,一张被细心抚平了折角的蓝色星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