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卡着红色的感叹号，顶端歪歪扭扭粘个迷你圣诞球。另一个卡着蓝色的问号，弯钩处挂个小铃铛。

好奇葩的发箍。他抬头看向讲台。学习委员被挤在中间，嚷嚷着“等下等下”，而本该在第二层的一槻，已经被挤出来了。

她一无所获，在原地蹦跶着：“给我留两个啊！”

御幸叹了口气，他放好书包，转身上前几步，抓过一槻的衣领。

一槻只觉得自己被啥东西钩住了，教室里哪来的起重机？

她一个震惊回头，是一也。

他一脸无奈，抬起手，说：“别挤了，这里有。”

噢，是两个发箍。一槻接过，挤了半天，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问：“一也，你怎么抢到的？”

“这就是各凭本事了。”御幸好整以暇地回望她。

她盯着那个感叹号，然后开口：“一也，你看，这像不像击球后挥舞的球棒？”说完，她直接戴在了自己头上，还特意摇了摇脑袋。

御幸看着那个晃动着的感叹号，竖杠上缠了一圈细红丝带，加上那个小球，晃起来还真有点像。

“一也，你戴这个。”她又晃着那个问号发箍，铃铛叮铃响，像她投球前比出的冒着傻气的暗号。

“不了吧。”御幸摆摆手。

“可是班长说了，等一下合照，大家都戴发箍。”她说得煞有其事。

御幸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发箍已分完，有人欢喜有人愁，超大箭头、搞怪毛绒，奇葩得千奇百怪。

对比之下，他俩的标点符号已经算比较不错的了。

“好吧。”他就勉为其难的接过吧。

然而一槻没递到他手里，她将发箍举了起来，说：“那你坐下，我给你戴。”

语气平稳，看着热心肠，但...下次这样说之前，眼里的情绪不要漏出来啊。

那就看看这家伙准备干嘛吧。

他坐下，抬眼，能看见一槻郑重其事的表情，但一定是用来迷惑他的，他感受到发箍缓缓张开，已经降落在他头顶，只差最后一步。

然后，一槻的嘴角弯起了，下一秒，她倏地一松，发箍像个八爪鱼直接拍在了他耳后。虽然不痛。

他看着她恶作剧成功的表情，真是败给她了。

“哈哈哈，这是连滚带爬的回击！”

就知道，没好事。

发箍上的铃铛随着御幸的调整发出轻响，教室前面又响起一阵喧嚣，眼前的一槻已率先冲刺。

他也踱步而去，讲台上，那只三花猫正在伸懒腰，大家轮流摸摸它。

“喂，它怎么来了？”班长问。

“他用校服裹着带进来的。”女生指着还在拍打着校服的男生。

男生听见后，解释：“放假了，学校又冷，还没人给它喂食，不如我带回家养几天。”

“一也，你也来啊！”一槻招呼着御幸过去。

看着她熟练地挠三花猫的下巴，小猫一脸享受，而她也乐在其中，他不由地想，这家伙在她叔叔家摸那只咕噜猫也是这样的吗？

“咳咳。”教室门口响起一个众人熟悉的咳嗽声，大家回头望去，高桥老师不知看了多久。

众人噤若寒蝉，马上回座位，那位男生也将小猫抱回座位上。

高桥老师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而是直接讲假期注意事项。

一槻听得百无聊赖，也不知道高桥老师看着大家奇形怪状的发箍，怎么还能保持严肃。

她随意瞥向窗外。

有什么东西从空中飘了下来。

欸？！她瞪大了眼睛。

“...第三学期也要努力，还有...”高桥老师的训话突然停住了。

一槻看过去，发现，高桥老师也在看着窗外。

高桥老师愣了几秒，推推眼镜，用很轻的声音嘟囔着：“...算了，今天路上小心，提前祝你们圣诞快乐。”

全班静默一秒，然后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欢呼。

但一槻却很清楚的看见，高桥老师对着窗外突然飘起的雪花，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大家来拍个合影吧！”班长做事就是高效，大家还在欢呼，她已跑到班级后门，随机抓了个路人。

还特别巧。一槻戳了戳御幸：“一也，是小山欸。”

小山胧在B班班长的推搡下走到讲台前，隔空朝一槻和御幸点了点头。

他拿起相机。

镜头里，大家戴着奇怪的发箍，有人斜躺在桌面上，有人踩在后面的桌子上，而一槻和御幸，被他们班的班长拽到了中间。

一槻比“V”，笑得灿烂，御幸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近到就像紧贴着他的左半身。

不过，是得挤挤，不然旁边的人会不在镜头里，于是他大喊：“往中间再靠靠，大家都要入镜头啊！”

小山重回镜头前：“3、2、1——拍好了。”

“再来一张吧。”班长喊：“这次大家的姿势可以更放松点。”

话音落下，有人开始搞怪，有人说着“那我把猫抱起来”就跳下桌子。

“好了吗？那我开始咯。”小山更大声了。

“3、2、1——”

“哇！”

“咔嚓！”

几乎在小山按下快门的瞬间，那只三花猫从后排男生臂弯里挣脱，站在他前排的一槻“啊”了一声，整个人受惊般向后仰去，手臂却下意识地收拢，接住了这份毛茸茸的意外。

而本就离一槻很近的御幸，左手立刻虚揽在她身侧，右手已挡在了她和前排同学之间。

此刻，哄堂大笑才像卡顿后的画面，开始流畅起来。

“哇——！”

“接得好！”

“好调皮的猫啊！”

小山不再看镜头。此刻的画面，是相机无法捕捉的温馨。

所有人都在好奇和惊叹那个猝不及防的瞬间，笑着说男生怎么没抱稳，幸好还有一槻。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只有御幸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她惊愕睁大的眼睛，看她下意识蹭了蹭小猫头顶的下巴，看她从慌乱到松了口气的细微表情转换。

直到两人都嘴角弯起。

一槻大笑着把毛茸茸的“肇事者”举高：“一也，你看！圣诞礼物自己跳过来啦！”

小山也笑了。

在喧嚣中，他清晰地听见，有铃铛叮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