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瞬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在横线上写下“beside”。
上午的时光在他的走神中流逝,比午休铃响起时,他奔向广播站的速度还要快。
“午休时间到!放送部气象节特别企划来啦!吃饭的同时,一起聊聊今天的天气吧!”他立刻进入播报状态,念着在第四节课上特意用手机验证过的天气。
“干爽清冷的晴天,搭配轻柔干冷的偏北风,这个组合,使得阳光明亮不灼人,风感清爽不凛冽,是冬季里很舒服的天气状态。”
说完,他点播气象主题曲,分享趣味冷知识,最后用轻松的收尾音乐结束午间播报。
一气呵成,这十分钟跟打仗一样,他趴在台面上,摸着空瘪的肚子,可算能去食堂吃饭了。
比食堂饭香更早飘到他身边的,是同学们对今日播报的谈论声。
“台风的名字竟然是提前取好的,用完一轮再循环!”
“今天的歌既有晴天的热烈,又有雨天的酸涩,好好听!”
“在晴天的风里,欸,你们刚感受到了吗!”
“是很舒服的天气啊!”几个同学异口同声。
雾岛瞬心满意足,今天没白忙。
“一也。”
这熟悉的声音,直接让端着餐盘的雾岛瞬脚步一顿,他果断选择,就此坐下。
“我昨晚看《运动生物力学》看得太晚,早上闹钟响了两次都没听到。”榊学姐的语气听着委屈巴巴,可那表情一点也不懊恼,倒像是在怪上课铃响得太早。
雾岛瞬夹起的炸鸡都被惊讶了,直接滑出了筷子。
“噢?那闹钟得设置响三次?”御幸学长挑了挑眉,使得雾岛瞬下意识地跟着挑眉,却只觉得自己是眼角抽搐,怎么做才能像御幸学长那样帅气?
可是榊学姐,跟完全注意不到一样,只关注御幸学长说的那句话,她摆摆手:“比笨蛋更笨的形容词,我不听。”
话音落下,御幸学长笑得促狭,他轻声唤出:“一槻。”
“干嘛?”
雾岛瞬捏紧了筷子。榊学姐这是完全没听出来?他真是替她着急。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有人给她递张翻译字条?
“没什么。”御幸学长笑意更甚,再次开口,话题却转了方向:“那本书,你不是已经看完一遍了吗?”
“第二遍,有些公式推导想自己验算一下。”榊学姐夹起一块可乐饼,大口咽下,说出的话不知道在嘴里嚼了多少遍,零零碎碎:”我画了个模型,你待会儿看看呗。“
“好。不过,你别又算到课都不听。”
“没关系,反正你会提醒我。”
他们不再说话,没多久,两人吃完饭就离开了食堂。
雾岛瞬也快速扒完最后一口饭。
beside,他想着这个词,真的只是个介词吗?
对,它不只是介词,它还是个副词!
他今天,除了负责晨午间播报,beside(此外)还负责班级的值日!
平日踩点到校、准点离校的他,在今天,在校时间莫名被拉长了。
等他走到鞋柜区,已经没有了可以闲聊的同学。
“糖分是大脑燃料!而且一也你明明多买了一盒布丁,在我书包第二层对吧!”
一也,一也,无处不在的一也。
雾岛瞬耳听八方,躲在三年级的鞋柜区旁。
“那也少吃点,吃太多糖会变笨。”御幸学长已经换好了鞋,他自然拿过榊学姐怀中的两本书,让她空出手来系鞋带。
而蹲着系鞋带的榊学姐,头也没抬地开口:“一也,学弟说今天是在晴天的风里,要是等下风不大的话,让我多投十个球呗?”
雾岛瞬拿出手机,劈里啪啦地打字,把刚才看见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发送给同部门的女孩:热乎的糖,你就磕吧!
“可以啊。”御幸学长的回应十分爽快。
愣住的不只有雾岛瞬,他看见,系好鞋带的榊学姐,忘记了直接站起,而是抬头,有些懵懵的看向御幸学长。
多投十个球,是需要惊讶的事吗?不对,是御幸学长的回答。
没有挖坑,没有揶揄,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
御幸学长率先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他还抱着那两本书,却在走到门口时,对着身后喊道:“还不快来,吹一吹在晴天的风?”
“我来啦!”榊学姐猛得站起,大概是速度太快,第一步有些晃,却在下一步,稳稳地跑向御幸学长。
待他俩走出教学楼,雾岛瞬才开始换鞋。
说起来,他今天还没仔细感受过。
此刻,他站在教学楼外,有风吹来,吹动树枝轻晃,裤脚微微鼓起,风里带着一丝清爽,恍然间,就像樱花落下的春日那般,簌簌地,落了一地的心事。
他想起他们并肩的身影。
风缩着身子,憋住气,挤过他们之间那一点点空隙。
雾岛瞬忽然明白了。
beside在御幸学长和榊学姐的世界里,是形容词。
而他,一个偶然的观测者,有幸,为这状态做下注脚。
他拿出手机,给部门女孩回了最后一条消息:“不是糖。是晴天里,恰好吹过的一阵风。”
关上手机,他心想,下次的晨间播报该用什么开场白?
或许可以说:有些天气,像某些心情,看似平常,却藏着整个季节的回声。
然后,他迎着风,走向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