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曲折栈桥,步一乔在园林中找到了二乔的雕塑。
自己去了两次的时间,都在孙策与大乔相遇之后,为何不曾见到两人呢?孙策将她养在别处,所以没见着?或者,红颜薄命?
“该死的孙权!下次见着,我绝逼揍你一顿!”
自那次被孙权沉重打击后,步一乔发现自己总是思绪纷乱。问题想到一半总会岔开,然后不知不觉又想起他。睁眼闭眼,全是同一张脸。
都是孙权的错,一定都是他的错。
“该死的孙权!欺男霸女!毁我青春!不是好人!”
站在二乔雕塑前,步一乔又一次失神。
活动结束后返回苏州,要不要再去一次地牢,尝试重返过去?
回到更早的时间点,伯符可以复活,孙权是不是也可以?
倘若再相见,他还会记得我吗?会记得自己曾在我怀中逝去,会因此怨恨我吗?
不会吧。正常人若记得自己在未来的死状,只会觉得荒诞诡异吧。大概只会当作一场噩梦,挥之即去。
“孙权……我到底为何变成这样……”
为什么反反复复念及的,都是你?
*
工作日公园没什么人,不知不觉间,步一乔走到了一口井边。扫了眼楹联上的字,她伸长脖子去望井,想看看有多深。
“什么嘛,又是被水泥封住的,没意思。”
步一乔嘟囔着正要直起身,脚下突然一滑。看起来十分稳固的石板沿竟毫无征兆地松动了?
惊愕之余,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着被水泥封死的井口栽了下去。
“搞什么啊——!”她下意识地闭眼。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她竟然在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什么。
那口井明明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她怎么会掉进来?
就在她脑子被这违反常理的一幕搅成一团乱麻时,眼前漆黑的深渊里,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现出几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同夏夜林间飘荡的萤火虫,零星分散。
但很快,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并不照亮四周,反而像是自顾自地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围绕着她飞速旋转。
“这是什么……”
步一乔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灵魂都被这奇异的光芒吸了进去。
时间感和空间感变得错乱,耳边似乎响起许多模糊的、嘈杂的碎音,听不真切——
“请问公子,若我说……想与你春宵一度,又该如何作答?”
“春宵一度?!”
“我叫一乔。你叫我一乔吧。”
“一……一乔……”
这些是什么?女声是自己的,男声是熟悉的。
她想起了,是与孙策在梦境初遇时的对话。
只是这话语,这声音,为何不像伯符?
真的是他吗?
萤火般的光点骤然爆发,强光刺得步一乔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切戛然而止。下坠感消失了,风声停止了,那令人不安的旋转感也不见了。
步一乔感到自己实实在在地摔落在了什么东西上,触感坚硬而粗糙,震得她骨头生疼。
她龇牙咧嘴地撑起身,揉着发痛的手臂,茫然地睁开眼。
预想中公园的下水道没有出现,反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草木灰混合的淡雅气息。
她发现自己跌坐在一处庭院,寒冬腊月之际,抄手游廊,廊外假山,一池寂寥。
“这……是哪?怎么季节都变了?”
步一乔猛地回头,院墙上开着一扇月洞门,门上悬着匾额,以古朴的篆书写着两个字。
“桥府?!”
步一乔呆呆地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不会吧?”
来不及多虑,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少女的娇嗔从远处传来。
“姐姐慢些,当心脚下!”
“今日新学的曲子,我总弹不好那段破音,须得再练练……妹妹也是,莫要贪玩。”
“我看姐姐不是忧心曲子,而是孙吴的军队马上打到皖城吧?”
“唉,孙策野蛮周瑜精明,皖城只怕……”
声音从游廊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
步一乔慌忙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位身着曲裾深衣的少女转过廊角,骤然看见院子里凭空多出一个发型古怪、衣着奇特的陌生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僵在原地。
步一乔也彻底愣住,屏息看着眼前的两人。
稍年长的那位,云鬓轻挽,姿容绝丽,眉宇间自带一段温婉风流;稍年幼的那位,明艳灵动,顾盼神飞,宛如含苞待放的灼灼桃花。
即便从未见过,步一乔也在第一眼就无比确信。
是她们!江东绝色,大乔与小乔!
她竟然直接掉到了二乔的家里?!从一口水泥封死的公园假井?
小乔先反应过来,警惕地将姐姐护在身后:“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家庭院?”
步一乔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关于逻辑、关于科学的解释在这两个活生生的古人面前彻底崩溃。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
“我……我从井里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