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唯有以行动证你清白。”小乔轻声道,“不如寻个时机,主动与孙将军一谈?眼下张昭先生想必已去禀报了。”
“……有可能。”步一乔将脸埋得更深,“我为何总做些蠢事……”
小乔鼻息间哼出一声笑来,浸满了无奈与怜爱。
“可不是么,尽是些糊涂事。答应我姐姐的还没理清,眼前倒又添了一桩新的。你这榆木脑袋,到底从哪儿来的?”
步一乔恍然抬头,“对啊,还有大乔的事儿,我都忘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
冬日的皖城入夜后寒气蚀骨,步一乔捧了烫人的手炉,坐在桥府后院发愣。
寒冷能刺激醒大脑,便于思考。
换算成现代的时间,眼下不过刚吃了晚餐。可古人习惯了日落而息,此刻皆在屋中歇息。
“伯符应该睡了吧……”步一乔对着呵出的白气喃喃自语,“要不要去看看他?”
未出阁的姑娘深夜去寻未婚夫婿,传出去怕是名声尽毁。但步一乔并不在意。若是真惹了闲话,大不了故技重施,一走了之便是。
思及此,她下意识偏头望向不远处院墙角的那口井。
“这要是跳下去,没穿回现代,先把自己淹死了吧……”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还是等随孙策回到吴郡再从长计议吧。
躺棺材,比跳井好
算来距历史交流会的总结汇报还有五天,意味着她能在这个时代停留百日。三四个月的光阴,足够了。
步一乔望着天,幻想出白日里见到的孙权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可是会活到七十岁,会成为东吴大帝,而他的兄长……却只剩下一年寿命。
“这次,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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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的居所为方便军士通报,大门常开。步一乔来得凑巧,恰逢守卫暂离,许是轮值更替的间隙。
她轻手轻脚踏入庭院,心中惴惴。旁人倒不甚畏惧,唯独怕撞见周瑜。
伯符的一见如故,和周瑜的似曾相识,都让步一桥莫名产生不安。身为当代青年人,竟开始怀疑时间的正确流向是否朝前走的。
“时空悖论吗……”
线性、不可逆的因果观。那自己的这场时间之旅,不可逆的是什么?是自己最初的目的吗?两次皆无法改变的事实结果。
建安五年,孙策遇刺身亡,时年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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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乔?”
窗边一声轻唤,孙策执卷而立,面露讶色。他着了身玄色深衣,墨发以一根简单的发呆束起,倒添了几分士族子弟的清雅。
步一乔尴尬地抿了抿唇,四下望了望,道:“忽然想起将军,便来看看你可曾安歇。这般鬼鬼祟祟的,实在失礼……”
孙策放下竹简,快步来到她面前。他身形高大,步一乔需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夜寒露重,当心受凉。”他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为她系上。
“多谢将军关怀。既见将军安好,我便告辞了,早点休息。”步一乔转身便要走。
“且慢!”孙策叫住她,“也不急一时,待会儿我护送你回府。来,我正好有东西送你。”
暖阁内陈设简朴,孙策添旺炭火,邀她同坐,忽而从屏风后取出一盏墨梅绘灯,挨着她坐下。
“将军这么好兴致?”
步一乔有些意外,抬眼看他。近看之下,他眉眼间的英气逼人,但望着她时,那目光总是软的。
“年关将至,我正好想到,便画了盏灯送你。”
“给我的?”
步一乔怔怔接过花灯,灯壁上的墨梅枝干虬劲,花瓣清雅。她指尖轻抚灯上寒梅,心绪如潮。
步一乔幻想孙策的春梦整整持续一年,一切起源于一场墓碑边的午后梦。与他于山野间,忘乎所以、沉沦天地。
可是……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眼下,眼前的伯符总与梦中“孙策”有何不同。
步一乔最不愿承认的,是本能与伯符,毫无欢愉之欲。
那么,孙策呢?
“那日,伯符为何选择了我,而非姐姐?你们原本……不是说好的么?”
步一乔抬眼望去,眸中盈满期待,又带着点不安。
孙策微微一笑,目光温润。
“大概出于某种心有灵犀吧。”他笑了笑,“那日见你欲言又止的模样,竟让我恍了神。待回过神来,已站在你面前,再看不见他人。”
步一乔轻笑打趣:“将军这般说辞,莫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心有确信。纵使轮回千遍,我仍会第一眼就认出你。你是我金戈铁马里,唯一想要守护的安宁。”
步一乔的耳根染上绯色。
“将军可以去写诗了。说得那么感人,我都快哭了。”
孙策笑意渐深,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时间似乎不曾更变,此时,她依旧是他即将三书六礼聘娶的“大乔”。
“大概是你上辈子救了我吧。这一世,换我来护你周全。”
步一乔忽然想起了初临江东,被孙策差点当成满口胡话的妖人,一刀砍了。第二次穿越回去,救了孙尚香,孙策以恩人留下她,不过半月便要与她长相厮守。
此番第三次邂逅,一如既往的一见钟情?究竟为什么?
上辈子……于步一乔而言不过一月之前的事,于他而言,已是上辈子了吗?
“将军,若我告诉你,我知道未来的事,说我是来保你周全的,你会信吗?”
若将初见时不过脑子的话再说一遍,他会信吗?
孙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不过……”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说什么我都信。”
步一乔的心脏猛地一疼。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更加愧疚。
“咳咳,”她轻咳着转移话题,“那日将军说的三兄弟,还有一人是谁?”
“除公瑾外,自是二弟仲谋。”孙策颇为自豪,“仲谋虽年少,但见识不凡,他日必成大器。”
步一乔倏地抬眼:“你想把大乔嫁给……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