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么?”
步一乔还是第一次唤他仲谋,不带孙字。
“我说安全词呢。往后我快不行了,便唤你仲谋,你就得停,知道吗?”
孙权无奈笑了声,“就这么不情愿叫我的名字?非得放在这种时候。”
“嗯!就是不想叫。”步一乔仰起头吻上他的唇,“实践一次?”
吻沿着颈侧一路向下,被褥内温度攀升,屋外白雪簌簌。
“不对!”步一乔突然惊醒,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怎么就默认我要和你绑定了?!”
这就是,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吗!
*
雪霁晌午,长街喧闹,众人皆着厚衣出府。周瑜与小乔已候在门外,准备一同前往祭祀坛。
吴夫人见今日年轻人齐聚,满心欢喜,特意拉着谢姑娘的手走到孙权身边。
“仲谋,今日可要照顾好谢姑娘。”
两位年轻人相视一礼,彼此颔首。谢姑娘生得端庄温婉,与徐姑娘确是截然不同的韵致。
步一乔缀在人群最后,将自己隐在身影交错处,静静望着眼前一切。
“一乔。”
小乔轻快地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雪后路滑,我们挽着走稳当些。”
步一乔直言拆穿:“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姐姐寄信来问候我二人可安好。今年春节,只有父亲和姐姐度过,不会太冷清吧……”
见小乔神色落寞,步一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
“好啦,别胡思乱想。说不定没有你在,他们过得格外清静自在呢。”
小乔顿时鼓起腮帮,侧身用胯轻轻撞了下步一乔。
“怎么样?和周公子相处数日,可有何感想?”
小乔羞红着脸,“挺好。”
“没了?”步一乔吃瓜的表情愈发变态,“这么冷的天,两个人没——”
“胡说什么!”小乔羞恼地瞪了她一眼,“礼未成,岂可行越矩之事?”
“……说得也是。”步一乔莫名心虚。
前方,孙权与谢姑娘相谈甚欢,言谈间从容自若。此刻的他是众人眼中的孙仲谋,沉稳持重,与同自己说话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姑娘似乎很中意仲谋呢。”小乔窥破她的心思,故意说道,“听说吴夫人此次邀谢氏前来,除了共度春节,也是为二人的婚事打算。”
“是啊。”步一乔呵出一团白雾,“吴夫人还问我,他们看起来是否般配。”
“你如何回答?”
“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步一乔的目光飘向正挽着吴夫人的徐姑娘,“那位,也很般配。”
小乔顺着她的视线端详徐姑娘片刻,轻声道:“那位……是亡夫之妻吧?”
步一乔倏然转头,诧异她竟知晓此事,随即想起她家中那位无所不知的夫君,还有这府中从不缺席的闲言碎语,便咽下了追问。
*
行至祭祀坛,香火缭绕,人声愈盛。随着人流推挤,众人渐渐走散。小乔已与周瑜并肩祭拜,步一乔搀扶着吴夫人,身后随着孙策、孙权与谢姑娘。
望着坛前鼎盛烟火,步一乔不禁轻叹:“想不到江东地区的春节是这样的,好热闹啊。”
吴夫人闻言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傻姑娘,这白雪皑皑的,还没到春节呢。”
突然被点醒,步一乔讪讪笑了笑,小声嘀咕道:“差点忘了,东汉末年该叫正旦来着。‘春节’这叫法都到民国——”
“民国”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喉头一紧,余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冰雪猝然浸透全身,步一乔猛地打了个寒噤。脖颈僵硬地转向身侧,方才还挽着她手臂说笑的人,此刻竟杳无踪迹。
“不见了……她去哪儿了?”
吴夫人被她煞白的脸色与骤然失态惊着,连忙拉住她冰凉的手:“怎么了?在找谁?”
“……没、没谁。”她垂下眼帘,竭力藏起慌乱。
步一乔的脸色霎时没了血色,肉眼可见的急切。嘴上是把吴夫人糊弄过去,可眼睛没放过任何一张相似的脸。
后方的孙权察觉异样,正要上前,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谢姑娘仰首望他,眼波流转,双颊绯红,朱唇轻抿:
“仲谋……可否借一步说话?”
*
步一乔在人潮边缘寻见了那个身影。她正独自立于树下,似在祈福,又似在等待。
“小乔姑娘!”
步一乔的声音让树下那人应声回头。
“一乔?怎么了?”
步一乔看着眼前的姑娘,竟不知如何开口,一股害怕从心底蔓延。幸好周瑜不在,定要问个清楚。
“我……真的该叫你小乔吗?”
小乔抬眉,作不解状:“这是何意?”
“春节……”步一乔不禁吞咽,“这个说法,是民国以后才兴起的。民国以后的人才会这么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
纷扬的雪,毫无征兆地再度飘落。
步一乔的目光如锁链般紧扣对方毫无波澜的双眼。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