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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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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乔沉默片刻,忽然没憋住笑:“倒是比战死沙场……别致得多。”

“你笑什么!不准笑!”甘宁恼羞成怒地瞪她,瞪了半天自己却先泄了气,“罢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他望着窗外正午的日头,喃喃自语:

“在那儿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野人,露宿街头,死了也没人知道。至少在这里,我还能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

甘宁临走前非要步一乔请他吃顿饭。也不清楚孙权何时回来,恰好肚子饿了,步一乔便应下了。

两人在客栈角落坐下,甘宁刚扒拉几口菜,就迫不及待地凑近问道:

“欸,你应该读过书,跟我说说甘宁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孙策孙权都杀了?”

“没有。”步一乔夹着菜,头也不抬。

“不是吧……”甘宁顿时泄了气,“那我干啥了?总得有点丰功伟绩吧?”

步一乔歪头想了想,“应该有吧,但我想不起来。”

“你肯定知道!”甘宁急得敲筷子,“说一个,一个也行。名声大点的,够我炫耀几辈子的。”

怕步一乔拒绝,又加上一句“这顿我请”。

甘宁在史书中明确记载亲手杀死的、有名有姓的重要将领只有一人。多数是以阵斩大量士卒和基层军官上,晓不得甲乙丙丁。

“你曾率百人夜袭曹营,”步一乔缓缓道,“不伤一兵一卒,杀得数十敌军溃散而逃,夜不能寐。”

甘宁眼睛一亮:“这个好!以少胜多,够威风!”

“孙权赞你‘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足相敌也’。”

“孙权?谁要他夸。话说张辽是谁?”甘宁挠头,“不过能被拿来跟曹操的大将相提并论,够意思!还有呢?我杀过什么有名的大将没有?”

步一乔凝视着他兴奋的神情,缓缓开口:“在江夏之战中,阵斩吴国大将,凌操。”

话音落下,甘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凌操……”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是那个……孙权的部下?”

“是孙策旧部,凌统的父亲。”

甘宁怔在原地,面色几变。他想起那个在战场上与他交手数次的老将,想起凌操宁死不退的身影。

“原来……终究是我杀了他。”

步一乔继续道:“后来你投奔东吴,跪下来求孙权——”

“等等等——谁?老子跪下来求谁?!”甘宁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必须再次确认。

“孙权啊。”

甘宁“啪”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响:“我甘兴霸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可能跪他孙权?!”

他气得在酒楼桌椅旁转了两圈,突然抓起酒觞一饮而尽。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告辞!”

步一乔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轻轻摇头,夹起一筷子菜,悠悠道:“可惜了这桌好菜……只能我一个人消遣了,出门前记得结账,甘宁大人。”

走到门口的甘宁一个踉跄,回头瞪了她一眼,甩下一句“算你狠”,大步消失在门外。

*

入夜。

窗外的星光闪烁。

客房里没有点灯,步一乔抱着双腿,赤脚踩在椅沿,整个人蜷在窗边望月。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裹住了她,仿佛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思绪都是软的。

“该洗澡到了……”

客栈可以提供热水至客房放置的浴桶,再不去洗,身子怕是要散出味儿了。

她朝后微微一仰,一条腿从椅子上滑落,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双臂软软地搭在小腹前。目光黏在天边那轮朦胧的圆月上,将沐浴的念头又一次遗忘在角落。

“他什么时候回来……”

双腿不自觉地绷紧,脖颈的经络也微微凸起。步一乔歪着头,深深浅浅地呼吸,眼神迷离如雾,唇间逸出低低的呢喃:

“仲谋……仲谋……”

呼吸逐渐加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胸口随着心跳轻轻起伏,无声的念想仿佛已化作实体,在她皮肤下微微发热。就在她几乎被自己的喘息淹没时——

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月光流淌到他身上。孙权立在门口,风尘仆仆,目光却径直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她方才在做什么,未来得及收拾的呼吸、空气中浮动的渴念,攥紧衣裳的手,两条白晃晃的腿,在此刻昭然若揭。

步一乔浑身轻颤,却移不开眼,挪不开手。

孙权反手合上门扇,没有烛火,踏着满室清辉走来,在她身前驻足,阴影温柔地将她笼罩。微凉的指尖抚上她发烫的颈侧,托起她低垂的脸庞。

“等久了?”

她启唇,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仰头承接着这个目光。微凉拇指的指腹擦过她微微张开的唇,一点点擦过探入其中,撬开牙关,轻轻拨弄着她无处可逃的舌尖。

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呜——”

压抑的闷哼,似是点燃了空气中早已弥漫的火星。身体深处涌起一阵战栗,她几乎要坐不稳。

旋即,孙权俯身,将一个深重的吻印在步一乔无声的呼唤上,吞没了她所有的呼吸。

“去……吗?”孙权问。

“去。”步一乔当即回答。

“嗯,”应下后,孙权直起身,“我让店家送些热水来沐浴吧。”

“啊?”步一乔眼波犹自迷濛,“是去……沐浴的意思吗?”

“昨日不是说,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沐浴一番?”孙权宠溺一笑,将她垂落的发丝别至而后。

“有吗……嗯……”她喉间逸出不满的轻哼,真想揪住这人的衣领报复回去,“你分明是故意的。”

孙权低笑,将她从椅上稳稳抱起,走向内间床榻。“前几日不是还身子不适?若是那时……不可行事吧。”

“您这哪儿是只晓得大概啊,分明清楚得嘛。”她轻笑着环住他脖颈,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肩窝,“月事……走了。我要和你一起洗。”

孙权半晌未语,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后,默然转身出去吩咐店家。

步一乔知晓他为何如此,身心难耐的,不止她。

热水很快蓄满浴桶,有淡淡的药草味。

步一乔仍坐在床沿,看着孙权试过水温,又默默走回她面前。他没有立刻抱她,只是伸手,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轻轻解开了束发的带子。

“一起洗,你默不作声应了我的。”她抬眼望他,声音很轻。

他动作顿了顿,深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静。

“好。”

衣衫不知是谁先解的,或许本就不必分得太清。微凉的里衣滑落肩头,触到温热的空气,让步一乔轻轻颤了颤。孙权的手臂适时地环过来,稳而有力,将她横抱而起,踏入宽大的浴桶。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漫过腰际,胸口,直至肩头。

步一乔靠在孙权身前,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下与自己同样急促的心跳。她闭上眼,任由紧绷的神经在热水与草药的双重抚慰下,一寸寸松弛下来。

修长的手掌带着温水,缓缓抚过她的后颈,在僵硬的筋络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力道恰到好处,步一乔不禁发出享受的叹息。

“身子还无力么?”他低声问。

她在水中轻轻摇头,墨色发丝随之荡开圈圈涟漪,蹭过他坚实的胸膛,与他的缠在一起。

忽然想看看他此刻散下长发的模样……

虽见过无数次,但沐浴中的他却是头一回。步一乔悄悄侧首,刚转到一半,就被孙权扶着额角轻轻转了回去。

“别动,我为你擦洗。”

水面之下,孙权捞过搭在浴桶边缘的软巾,浸湿后沿着她光滑的脊柱缓缓向下擦洗。微糙的布料与细腻的肌肤相触,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

步一乔下意识地绷紧了腰线,旋即又在他循序渐进的抚触下,一点点松弛下来,将全身的重量交付于身后。

“你……是故意的吧……”

“怎会。”

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人方才把一切看得那么真切,现在又这般,分明是勾引!

孙权的动作不疾不徐,软巾游走过微微凹陷的腰窝,步一乔忍不住轻轻一颤,发出细微的嘤咛。而后,她感觉到他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一声极轻的笑,带了满溢出的宠溺。

“你笑什么……”她有些羞恼地侧过头,耳根染上绯色,不知是源于水温,还是别的什么。

孙权没有回答,只是放下了布巾,温热的手掌取而代之,稳稳地贴在她后腰最酸软的那处,缓缓揉按起来。

步一乔彻底软了下来,连最后一丝骨头都被抽走。她闭上眼,感受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化解着积攒的疲惫与紧绷,意识渐渐模糊,只想沉溺在这片由他构筑的、温暖的方寸中。

“孙权……”她无意识地喃喃,“仲谋……”

“嗯。我在。”他应着,掌心沿着她腰滑落,贴在她小腹前,从背后将她整个环抱住,让她微凉的后背完全贴合自己温热的胸膛。

她步一乔也理所当然地,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于这方寸之间的温暖牢笼。

整个冬季,步一乔入夜体温低难以安睡的烦恼,全全被孙权轻松化解。

“坏心眼……你就会欺负我……”她鼓着腮嘟囔道,指尖在水面轻轻划动。

孙权低头浅笑,将一个轻如点水的吻,印在她湿透的发顶,磁性魅惑道:“纯纯冤枉。”

不轻不重地啃咬落在步一乔耳廓,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更紧地锁在怀中。温热的唇沿着耳廓缓缓游移,最终停留在耳后那片最细腻的肌肤上,辗转流连。

“这还不算欺负?”她轻声反驳,声音却已软得不成样子。

水波随着他们细微的动作荡漾,药草的清香在蒸腾的热气中愈发浓郁。孙权的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温水直抵肌肤。

“若真欺负你……你此刻还能好端端地坐在此处?”

步一乔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突然收紧的拥抱打断。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唇边轻叹,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令人安心的禁锢中。

窗外月色朦胧,而桶中的水温正好。

……

酣畅过后。

水波轻漾,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步一乔放松地靠在孙权怀中,感受着他掌心在腹间规律的轻抚,几乎要沉入睡梦。

意识朦胧之际,孙权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乔。”

“嗯?”她懒懒应着,并未睁眼。

“白日……可有人寻过你?”

步一乔的睡意瞬间散了一半。她微微睁开眼,抬头看向他。

孙权低头迎上她的目光,手指仍在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客栈老板那儿听来的?此人这是……吃醋了?

嫉妒的孙仲谋……步一乔彻底清醒了。

她撑起身子,氤氲的水汽中,孙权的面容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渊。

“不会吧……”

“嗯?”

步一乔不敢再看他,想赶紧起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此等状态下,与趁人之危无二!

孙权察觉到她的动作,拉着人跌坐回自己怀中。

“躲什么?心虚?”

步一乔挣了挣,反被他揽得更紧。

“我又没做错事,心虚什么?是甘宁。”她索性坦白,“你既知道,又何必问我?”

孙权的指尖掠过她湿漉的发梢,“不想敌人用了调虎离山。该说幸好是甘宁,否则,你我恐怕又得阴阳两隔。”

步一乔惊奇诧异,“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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