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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眩晕散去,步一乔推开沉重的棺盖,地牢空寂,孙权不见踪影。也不知回到了什么时间,步一乔快步冲出地牢。
夜色如墨,庭院里花香弥漫,竟似人间四月芳菲未尽。
四月……建安五年吗……
步一乔顿时感觉不妙,向着孙策的卧房发足狂奔。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此地,却以最莽撞的姿态,猛地撞开了那扇隔绝生死的门。
猛地推开门,江东文武与孙氏亲眷肃立榻前。吴夫人搂着年幼的孙尚香,哭声已近喑哑;孙权捧着绶带,垂首立于母亲身侧,肩头沉重;程普、黄盖、周瑜等旧臣新贵,皆红着眼眶,沉浸在无力回天的悲恸中。
“你是何人!”
程普与黄盖横身阻拦,所有视线瞬间钉在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身上。吴夫人疲惫地摆手,示意将这个扰乱肃静的不速之客带离。
然而,所有的呵斥、所有的目光,都未能穿透她分毫。
步一乔的眼中没有整个房间,只有榻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她拨开人群,冲破了一切礼法与阻碍。
“伯符……”
榻上的孙策似乎刚交代完后事,已然油尽灯枯。然而就在听见这声呼唤时,他竟奇迹般地再度抬眸。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一次又一次的时间回溯,早已将她的存在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
但是——
“乔……是你吗……”
他嘶哑的、几乎破碎的嗓音,唤出了她的名字。
程普与黄盖僵在原地,按剑的手缓缓垂下,不自觉地让开通路。步一乔扑到榻前,双膝重重跪地。
“伯符!怎么会……对不起,我来晚了……”
孙策艰难抬手,气若游丝:“是你吗……大乔……”
有史记载,孙策临终特意嘱托大乔照料孙权。可方才环顾四周,根本不见大乔的身影。是这个时空出了差错,还是……被谁取代?
“伯符……我不是大乔,我是步一乔啊。”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是那个初见时,说要救你的妖人……”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孙策眼神涣散,喃喃道,“似乎唤你大乔……可我总觉得……你该是另一个名字……另一个样子……”
“没错,我不叫大乔,我叫一乔啊。”
“你在火海……救了我……告诫我莫要独自狩猎……我没听你的……”
“对!是我!”她连连点头,泪水溅落在床榻上,“那不是梦!”
“我还梦见皖城……送你的灯……”
“我一直都珍藏着舍不得用,将军画得特别好。”
“还有婚宴……我与你……成亲了……”
步一乔已然溃不成声,“对……建安五年,正月十五,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啊……”
一滴泪从孙策眼角滑落,渗入鬓发。
“欠你的恩情……怕是……还不上了……”
呼吸,停了。
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最后一点光,彻底散去。他抬起的手,倏然垂落。
“伯符?伯符——!”
她死死攥住他渐渐冰冷的手,一遍遍呼唤。可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脸,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建安五年,孙策遭许贡门客刺杀,重伤不治,至夜而逝,年仅二十六岁。
步一乔的抽噎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身旁之人的衣襟
“为什么!他不是你兄长吗!他不是你一生追随的人吗!你怎么狠得下心!”
孙权红肿着眼睛无神地望着眼前勃然大怒的步一乔。程普与黄盖见状,立即上前,强行分开了步一乔,将她牢牢制住,护在孙权身前,拉开了距离。
“休得无礼!在你面前的,可是江东的新主!”
步一乔被阻拦着,无法上前,只能隔着两位老将,用燃烧着怒火与绝望的目光望着他。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阻止我改写历史,就为了保全你江东之主的位置吗!孙权你说话!”
孙权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我说过,我一无所知。你为何死死咬定是我?”
“因为你什么都记得!”步一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个错乱的时空下,只有你和我!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每一次回溯,记得那些本该被抹去的过去和未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他是不是被什么妖物附身,却唯独不敢去想那个最荒谬、也最合理的猜测——他,孙仲谋,或许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孙权。
孙权缓缓转回头,终于迎上她的视线。他看着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轻声反问:
“那你为何不咬定,我与你一样……也是从一个知晓一切的‘未来’,而归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