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屹心里自然认同这个看法,像柏意这种脾气横的,谈恋爱的时候真能做出什么好事吗?
“柏先生,事已至此了,想开点,日子总要接着过下去,您说是吧?不过我明白您的真心,有些遗憾需要勇气才能填补,实在走投无路的话,想个办法,重新开始吧。”
日子总要接着过下去……柏意听见这种话就必不可少心烦,对梁屹后面的话视若无睹。可除了心烦又还有心痛,三年前的司筠会不会也觉得自己走投无路,可日子总要接着过下去,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耗着,却还是甩不掉柏意。
柏意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匆匆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医院。
他觉得自己周身的世界都是单色的,再也不会出现值得他开心的事情了,连同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也再也不会出现了。
司筠离开后柏意无心再去尽心公司的事情,望悦不可避免开始走上下坡路,这不是柏意的问题,而是他能察觉到背后有人在暗暗推波助澜,不是为了打击柏氏,就只是单纯的想要针对他。
柏意没心思去查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现在不想做任何事情,既然那个人这么想看他出丑,那就随便,他无所谓,看看最后没有望悦的他究竟能不能饿死。
结果某次在临安出差,他竟然能出乎意料的在电梯里撞见陆闻礼。
他知道陆闻礼在伦敦待了很长时间,但没想到陆闻礼会在这个时候回国。更何况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司筠是不是也和陆闻礼在一起。于是柏意慌乱的抬起眼睛向四处扫视,他既想看见司筠,又害怕司筠真的是和陆闻礼在一起。他接受不了,根本就接受不了。
“你在找司筠?”
陆闻礼淡淡开口,他已经替柏意摁了很长时间的电梯了,柏意还是不肯进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
柏意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没发现司筠身影的他失落的垂下眼睫走进电梯,与陆闻礼各自占据了电梯一角。
“你总是喜欢这些自我感动的戏码,柏意,你如果真的爱司筠,司筠会因为你过的那么痛苦吗。”
毕竟在司筠身边待了那么久,陆闻礼几乎是借着司筠一并摸透了柏意的性子,哪天两个人要是真要结婚,请他去当证婚人都不过分。
柏意没忍住呼了一口气,却耐住了性子,难得没开口反驳他。
“陆经理怎么回国了?”
柏意不想和他聊起司筠,只能从别的话题开口,好度过电梯里煎熬的两分钟。
“当然是回来看你出洋相。”
陆闻礼毫不在意柏意听了这句话会作何反应,甚至说的有些开心。
……
柏意捏紧了拳头。
“柏意,你根本就没有爱一个人的勇气,我都替司筠觉得难过,他对你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究竟都当什么。”
陆闻礼没在乎他的情绪,反而更像是在把他和司筠不堪的过去拿出来鞭尸,两个人曾经明明拥有那么美好的过去,现在都哪里去了呢。
“你根本就没资格在我面前提起司筠。”
柏意拳头捏的更紧,他根本听不了这样的话,像是即将要把他押上刑场的宣判词,宣判他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司筠。
“你如果真的还爱他,你为什么不敢去找他?为什么没有勇气接着爱下去?你就是在害怕,害怕司筠不爱你,害怕自己又做出什么伤害司筠的事情,柏意,你连作一个假设都不敢,怎么值得司筠喜欢你。”
恰逢电梯到了三十二层,陆闻礼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冷冷迈步出了电梯间。
此时的柏意连自己的心跳都听的一清二楚。他是不是真的不敢去找司筠,不敢面对司筠不爱他,也不敢面对司筠……陆闻礼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就是胆小怕事,既奢求别人爱他,又吝啬自己的勇气。
……
事情发展到这里,陆闻礼或许在遇到真爱之前永远都不会明白司筠的想法了,又或许经历爱恨情仇的人不是他,他没有立场和角度去做决定。前段时间司筠联系他,两个人简单寒暄过后不得不又聊起从前的事情,司筠的语调听起来很欢快,告诉他过去可以同时忘记和承认,所以他就算打开彻彻底底离开柏意,其实心里也还是会忍不住喜欢他。
司筠的喜欢并不需要做到那么轰轰烈烈,承认对柏意的喜欢也并不是就要代表他还想和柏意接着在一起,承认一件事,比逃避一件事更需要勇气。
过去这么久,感情也像是在陈酿,他自我纠结挣扎了那么久,发现最后还是承认自己喜欢柏意这个事实最能安慰自己。他真的会不喜欢柏意吗,假如这个人朝夕不断、日月绵延陪在他身边。
放不下的回忆是一种枷锁,将二人的感情囚进囚笼,自始至终痛苦的都不止他,还有柏意。
陆闻礼诧异他这样的回答,却依然祝福他。爱情是一份难得的感情,至少司筠单方面的拥有了。
司筠却不在乎最后自己会和柏意怎么样,他只是想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这份感情,而不是去用光鲜亮丽的现在粉饰那段不算完美的过去,喜欢,不喜欢,都不会怎么样。
……
这是司筠在云海过的第一个三月十一。
司筠下班后去蛋糕店取了蛋糕,是今年很流行的焦糖杏仁脆,由于徐岚今晚赶飞机去了马代度假,所以今年的生日他是一个人吹蜡烛。
他提着造型精致的蛋糕漫不经心带着耳机走在路上,云海的三月感受不到春风的温度,更像是阳光灿烂的六月,热烈直爽的海风扑面而来,司筠幸福的眯起眼睛,被海风拂起的发梢挠的有些痒痒。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柏意就站在下一个转角、公寓楼下等着他。
时隔三年,柏意的脸比曾经二人初见时更显硬朗,却也是因为司筠的存在,导致柏意看起来有些与二十出头不符的疲惫。他的嘴角总是习惯性淡淡下垂,可在见到司筠的那一眼,他还是发自内心笑了出来,紧接着是夺眶而出、真诚的滚烫的眼泪。
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见到司筠,甚至是怀疑过自己快死了,也没怀疑过自己真的还能见到司筠。
司筠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和柏意同时站在这样的骄阳下让他有些恍惚,过去他们一起度过的冬天太多,就算是春天,也必不可免要裹挟着倒春寒,他总是被迫在那样的低温下捧出一颗真心,没有温度的真心。
时间并不能对人的外貌造成什么影响,可性格是会的。比如此刻的司筠就格外淡然,他看着柏意情难自已的擦着眼泪,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柏意的眼泪止不住,他哭的很伤心,干脆也没有开口,站在他面前的司筠可以轻而易举勾起心里那些很破碎的回忆,甚至不用回忆,光是见到司筠,他就觉得大大的悲伤已经快把自己淹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红盒子,盒子的边角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磨损了,里面静静躺着那只戒指。
柏意不知道司筠还愿不愿意戴上这只戒指,可是他守着这枚戒指守了将近四年,就算司筠不愿意,这枚戒指也该回到他真正的主人手里了。
他掌心出了些汗,动作也显得格外紧张,连单膝下跪都忘了,直到司筠明白他的意思,索性对着他伸出那只没提着蛋糕的手,不知道柏意会把这枚戒指戴上他的中指还是无名指。
柏意的指腹还残余着刚才落下的热泪,连同戒指也一并浸湿了。柏意献出的戒指成了他的真心,被热泪包裹的真心,被热泪包裹的三年,被热泪包裹的永远。
“生日快乐。”柏意哽咽道。
看着小小的一枚戒指环在指间,司筠忽然就觉得自己多背负了一份责任,原来戴上戒指是这种感觉,他用目光细细琢磨着那枚戒指,似乎借着戒指又看到了柏意这形单影只的三年。
“你爱我吗?”司筠垂着眸问。
柏意含着泪点头,“人生那么长,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吧,司筠。”
人生那么长,或许柏意注定就是该回到他身边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