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进了里面的电梯直接上了三楼。他虽然说是去换衣服,但其实也没湿多少,于是就懒得换了。
倒是后边跟了只湿淋淋的小狗,还被空调冷气冻得瑟瑟发抖。
原道的三楼一般都是禁止入内的。至少在他来过的那么几次,他从未见过有人上过三楼。男孩不知道跟前的男人是谁,他只知道原道有这么一个隐形的规则。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他。
还没等他纠结几秒,电梯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三楼的大门。
谢知意走过去,按了指纹,门就缓缓向侧边拉开。
“动作还挺快。”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引得男孩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刚进去就碰上迎面而来的陈琮,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知意说:“麻烦你带他去换身衣服吧,水都流一地了。”
陈琮从善如流,彬彬有礼地应下了,然后领着男孩往里面走。
三楼分两个部分,谢知意现在处身的是一个客厅似的地方,靠落地窗的那一侧是偌大的沙发,还有专业的投影和音响设备。另外一侧则是一个小型吧台,后面一整面墙都是收藏的名酒。吧台的对面,有个小餐厅,只有一张长方形的大餐桌,上面摆着精致昂贵的骨瓷碗碟,看起来华丽又冰冷。
餐桌不远处,是一个长方形的大理石中岛台,一个身穿围裙的人站在后面。他后面则是厨房的大门,此刻紧紧关闭着。
谢知意抬脚快步走过去。那人听到了脚步声,抬头看过来,开口说:“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才上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英俊严肃,声音低沉。
谢知意竟不知道汝临来的人是他,他以为孙泠只是叫了其中哪个厨师过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边,才看见男人单手捧着一个碗儿大的南瓜在雕花。
“怎么是你来了,瑄叔。”谢知意蹭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如果知道他来了,他肯定一早就上来。毕竟这一顿可太难求了。
男人抬起头瞟他一眼,淡声说:“不是我还有谁?孙泠开口,清闲肯定会主动过来。她身体不好,你们这群小崽子别仗着她宠你们就三番四次来折腾我老婆。”
“泠姐不是说你们近两年招了徒弟还是帮厨什么的吗……”
男人也懒得看谢知意了,专注地操作着手里锋利的刻刀,嫌弃地皱紧眉头:“都撵走了,一个两个都做的什么鬼东西,还比不上——”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手里的刀也停了。
他抬起头看谢知意。
谢知意一愣,突然明白了。
他想说的是,苏绪。
中年男人叫傅瑄,是苏绪的堂叔。浪荡了大半辈子,遇上傅清闲。为了和她在一起,不惜私奔,从苏家净身出户,从此改姓傅,成了苏家有史以来第一个把自己入赘了的子孙。
这件事十分轰动,圈子里的人眼巴巴地等着继续看好戏,怎知傅瑄不愧是苏家人,脑子灵活得不行,硬是把经商玩出了花样儿,几年下来开的高级会所,画廊,餐厅一间接一间,这间原道就是傅瑄的产业。现在闲下来了就和爱人窝在南蕖山附近开了个私房菜馆,自娱自乐。
傅瑄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了。
想起以前他们虽然来往得不频繁,但傅瑄和傅清闲每次见了他们就跟照顾孩子似的。而苏绪为了学做菜给谢知意吃,隔三差五地上门请教,不是徒弟胜似徒弟。
傅瑄见谢知意不说话,放下手里的东西问:“你现在还有想他吗?”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应,傅瑄了然:“等着,我进去做两道菜给你。都瘦成什么猴样儿了。”说完就拿着雕好的南瓜进厨房去了。
这边刚走,那边陈琮带着换好衣服的男孩过来,然后留下他一个人下楼去了。谢知意让他在中岛台前坐下,自个儿去吧台那里选了支酒回来喝。
然后他这才闲下来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男孩,他似乎还没缓过神,目光一直盯着桌面,也不敢乱动,整个人微微蜷缩起来。
他倒了一杯酒给他:“喝一口压压惊?”
男孩神色紧张,也不琢磨这是什么酒,连忙点头喝了一大口,立即呛得脸色通红。
谢知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自己跟着喝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呛得有些狼狈的男孩,眉目像是会发光似的。
等他终于缓过来一些,谢知意说:“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男孩没想到他突然说这话,有些惊讶,愣愣地说:“我叫胡楚安,几年前在您的电影里面演过一个角色。”说完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正如他所说,他一个随时都在角落里候命的十八线小明星,拍的都是和路演差不多的角色,他真的没想到谢知意会对他有印象。
他眼中的孺慕之情欣欣可见,然而谢知意却轻笑一声道:“这么巧啊。”
胡楚安眨眨眼睛,他觉得谢知意的语气有些奇怪,他在娱乐圈见多了人在交际中自谦自贬,却鲜少听过他这样的一个语气。他竟然觉得他这句话带着讽刺的味道。
他不敢乱想,也不敢多说什么,直觉按着来之前经纪人教的那样只管奉承就好,便道:“虽然是个小角色,但能够有幸参演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一直都想再……”
谢知意打断他:“那真是对不住了。”
胡楚安愣住,只见谢知意微微垂眸,抿了一口酒,鲜红的酒液映得他嘴唇像啜了血一样艳丽。
他微微勾起嘴角,神情漫不经心极了,道:“我应该不会再拍戏了。真可惜啊,你没这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