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经历了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在g市落地。谢知意在机场停车场搭上了去往市区的出租车。g市是一个南方城市,比起一进入秋天就泛出凉意的北方城市,这里还是满满的盛夏绿茵,太阳耀眼得让人有些晕眩。
这是他外婆的故乡,也是他的故乡。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谢知意下车走路。走过铺满了三角梅的围墙,走过了落满一地异木棉花的街角。这些年这里日渐喧闹,街上开了不少风格特别的咖啡馆,甜品店和其他商店,吸引了不少人来打卡拍照。
走到外婆家门的时候,他还看见一对情侣站在自家门口的三角梅花墙拍照。女孩站在花墙前展示出最可爱的模样,男生在前面变换各种姿势咔嚓咔嚓地拍着。
瞥见谢知意杵在一旁看着,男生还以为自己挡了他的路,赶紧让开。
谢知意指了指男孩身后黑色的铁门,说:“谢谢,不过我要走的是这里。”
男孩愣了愣,赶紧侧身让开。
谢知意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侧头看向他们,钥匙圈挂在食指上转了几个圈儿:“美女最好先看看你男友给你拍得怎样哦。”说完就走进去关上了门。
在院子里还听见女生怒吼:“卧槽,你拍的是什么鬼!!我的身高只有一米三吗!”
家门敞开着,谢知意径直走进去,客厅没看见人,听见厨房那边有声响。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一个50多岁的阿姨在厨房里面忙着。
“林姨。”他叫人。
抬头看见是他,林姨赶紧走出来:“小意,你回来啦!我就说你该回来了?”
他看了看还在烧火的蒸炉,“椰汁千层糕?”
“哎,就你鼻子灵。刚做上呢,本来等你回来就能吃上了。”林姨欣然的神色突然暗了暗,“正好让你带去给你外婆尝尝,她可喜欢吃我做的这东西了。”
谢知意笑着嗯了一声,“留大份的给外婆。”
林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看着火。饿了吗,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了,我待会儿上街走走,顺便吃点东西。”
“哎呀,外面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林姨笑骂,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进厨房忙其他了。
林姨也是G市人,年轻时候一直照顾外婆和他。现在儿女大了,丈夫故去,她一个人待在家无聊,时常过来这里住着,看顾着这栋房子。
外婆去世多年,一直如此。
明天就是谢知意外婆的生日。
他每年都会回来看看她。
如同游子归来。
谢知意待了会儿就出门去了。他说上街走走,的确只是走走,没有目的地瞎走。
但似乎有什么指引似的,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幢房子前。
那其实是相邻的两幢小洋房,分别在街角两端。相似的民国西洋风格,红砖外墙浸染着风霜,白色的露台,黑色的窗格一一诉说着旧人的痕迹。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那一扇经常打开的窗户,后面长久地站着一个少年,静静地对着画板画画。
两栋洋房之间种了一棵细叶榕,亭亭如盖,荫蔽透凉。然后院子角落还种了一株鸡蛋花,被精心养护得苍劲挺拔,婆娑匀称。
谢知意突然很想进去看看。
走到门边,那里有道智能锁,他用自己的指纹试了试,果然铁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他愣了会儿,开门走进去。里面有人闻声走出来,见他便愣一愣,叫道:“知意,你来了。”
称呼虽并不如林姨那般亲昵,但冯叔也是小时候对他照顾有加的人。和林姨差不多,他也是留在这里看顾着这两幢房子多年了。
还没等他回话,冯叔一拍额头又说:“啊是,那日子又快到了。”
“冯叔。”谢知意说,“我只是来看看。”
“快进来快进来,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冯叔连忙带着他进屋,快言快语:“本来就是你家。”
谢知意忍不住笑了。
其实真不算是。
冯叔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在数十年前这两幢古董似的洋房的确和他家关系比较大。
现在身处的这幢是谢知意太舅公叶应星的故居。叶应星是那个时候出名的文学家和教育家,G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应星中学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而旁边那一幢则是谢知意外婆小时候的家。外婆的母亲叫叶凡月,是叶应星的亲姐姐。
但这两幢小洋房在数十年前因为某些原因被收走了,后来辗转落到了别人的手里,而这个别人不是谁,正是苏家的人。所以现在这两幢房子都是苏家的所有物。
谢知意上了二楼,来到书房。这个书房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图书馆,整面墙的书柜里放满了书,足足有四面,书房中间挑高,三楼围栏延伸下来一道扶梯。
这里大部分都是叶应星的藏书和著作以及手稿,还有一些是苏家人后来新添的。自苏家接手这两幢房子后,十分重视,每一年都有专门的人来养护这两幢房子,尤其是书房。他们很注重对这些书的保养和存放,时刻不忘防老化,蛀虫和污染。
不用冯叔指引,谢知意熟门熟路地从一面书柜里翻出一本深棕色烫金花纹的硬壳本。翻开扉页,些微泛黄的纸页上面有一行隽秀的字:应星札记。
冯叔看了,了然于心,说:“要不你就带回去看?没关系的。”
谢知意点头:“嗯,那我迟些再拿回来。”
冯叔“哎”地一声摆了摆手。
谢知意笑了笑不说话。
拿着书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冯叔,你知道苏绪回a市了吗?”
冯叔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顷刻后摇摇头:“不知道。”
谢知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说:“你别告诉他,我来了这里。”
他来这里,其实无关沈思行,也无关赫明,说白了就是为了避苏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