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等谢知意想好怎么回应,她又说:“你和你姐姐不同。小意,你是个能参禅的人。”
谢知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在他的眼里,这一个词无疑离他千山万水。
他只能回答:“我听别人说过,参禅要心静如水,无欲无求,我还做不到。”
“无欲无求倒不至于。参禅是要明见心性,抛开妄想和痴念,看到最真的自己。”
谢知意觉得她在说天书,杜老太太看着他茫然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这是我和你姐姐都做不了的事情。”
谢知意更加无法理解,不由得说:“可我见您在佛堂和寺里跪拜的时候明明都很心宁虔诚。”
杜老太太“呵”地笑了一声,语气竟然有些自嘲:“原来在你眼里,那就是心宁虔诚。”
她抬头环视这座幽深古寺,眼神有些飘散迷蒙,笑着叹息:“我对着这佛院寺庙,半辈子就过去了。我向来爱强求。强求得多了,便难以释怀,只能借此静一静而已。”
说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莫名的执着浮了上来,让她的眼神看起来坚定而偏执。
“我知道自己放不下,注定是要带着满腔执念和妄想死去的。”
过了许多年,谢知意仍旧记得那天菩提树绿叶如盖,杜老太太坐在树下石凳,眉眼中的盛气凌人消散无几,只余嗟叹。
什么样的才是妄想和执念呢?
强烈的愿望吗?
离开南蕖寺的谢知意还在想这个问题。目前的他只有一个算得上是强烈的愿望。
那就是和苏绪一起回g市。
陪着外婆很多很多年。
如果叶艾霖和孔秋实也在就更好了。
经年过后,他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求而不得的执念,无法触及的妄想。
高三的寒假很短,年初五过后便开学了。然而谢知意在这短短的假期里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目标学校和专业。
苏绪听了,一点也不意外。
他说:“这很适合你。”
谢知意自己也很满意,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笑:“是吧,到时候我就能趁机到处去游荡。还捎上你。”
此时两人站在无人的走廊转角,谢知意挨着走廊墙壁,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便向苏绪伸出手,晃了晃,贼兮兮一笑,重申道:“捎上你。”
他的语气促狭得就像在说带上一件行李那样随意,然而他的动作分明就是要苏绪“捎”上他。
苏绪笑着握住他的手,从善如流地点头:“嗯,你在哪我就去哪。”
“我那么牛逼,说不定真的能上颁奖台,到时候我的感谢致辞里一定会提你。”
“提我些什么?”
“说我有个又漂亮又能干的贤内助。”
“……”
与与g市不同的是,a市的高考是先报志愿后考试的。五月份的时候,学校便把高考志愿填报表发下来了。
谢知意要报的是b大的编导专业。这个想法他已经跟外婆说过,外婆的说法和苏绪一样,说这个很适合他。
知会过外婆后,谢知意也跟杜老太太说了。其实就算他不主动说,杜老太太总能知道的,但他想,主动说和被告知始终是不一样的。
他以为杜老太太会反对,没想到她却说:“你喜欢的话就选这个吧。”
同样地,她也没有表示赞同的意思。
“怎么,你以为我会逼你选别的?”杜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路是你自己走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我能做的不过是帮你把路铺得更好一些罢了。况且,谁都不知道路走到最后会是什么样。大学和专业,不过是你人生的点缀而已。”
谢知意才明白,杜老太太不是不反对,她只是不把这个志愿当回事。
相对于杜老太太的云淡风轻,令谢知意大吃一惊的是杜景琳的反应。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他的志愿,没几天竟然出现在杜家,还将谢知意堵在了回小阁楼的必经路上。
这是最近半年他们第二次直接碰面和谈话。
杜景琳的来意也是很莫名其妙。
她先是讥诮地打量了一下谢知意,仿佛从来没见过他似的,然后语气轻慢地说:“果然被宠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谢知意一脸黑线,不爽反击:“你是特意来我面前自省的吗?”
她讥诮的目光变得越发锋利,那埋在深处的憎恶已无法隐藏。
最后,她只是冷笑着说:“你可别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谢知意自信满满地说:“放心,能力不允许。”
开什么玩笑呢,他这么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