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听到他声音轻柔地说:“记得以后要小心些。”
“小心什么?”
小心别被你咬么。
苏绪闻言,抬头看他,温柔地笑着:“不要再让别人碰你的手了。”
谢知意心里一颤,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苏绪垂头在他的手心里留下一个温凉的吻。
他复又抬头,眉眼尽是温柔,对谢知意说:“知意,我说过我吃醋了,这话是认真的。”
“如果再让我看见他拉你的手,下次就不是咬这么简单了。”
谢知意刷地一下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无比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苏绪。
他没想到沈思行居然神预言了。
他只觉得不可置信,又惊又怒地冷笑:“难道你还要砍断我的手臂?”
然而苏绪居然点点头,一副赞同的神情,说:“提议不错,不过要断的——自然是他的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不减,但眼里分明没有一点笑意。
谢知意觉得他像是带了张会保持微笑的面具。
他暗暗压下心惊,咽了一口唾沫,凝视着面前这个他自以为无比熟悉的人,缓缓开口:“……苏绪,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这八年里经历了什么?”
苏绪却摇头:“我没有经历什么。”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成了炙手可热的大导演,有妻子,有儿女,幸福美满。”
谢知意听他说完,声音都发颤了:“那你呢?”
你在哪里?
苏绪眯了眯眼,似乎在思考。片刻,他缓缓张口,声音像雾一样飘散:“……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谢知意,眼睛里没有半点光。
他说:“我可能已经死了吧。”
谢知意觉得今天以后他对“死”这个字有了更深的PTSD。
他无法接受苏绪明明活生生的却总把“死”挂在嘴边,那引起了谢知意埋在心底里最深的恐惧。
他太害怕了,以至于谈虎色变,忍不住喊:“可是你没有死!”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苏绪,又说:“你现在就在我面前!好好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己会死,得了被害妄想症吗?还是抑郁症?”
谢知意懊恼至极地一捋头发,“还是什么绝症?你告诉我……我能承受得住的。”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没什么承受不住的。
但脑海里同时又有一把声音在说:谢知意,你真的承受得住吗?苏绪让你陪他一起死,你会吗?
苏绪看他眼底泛红,额角青筋显露,在竭力强忍着什么。
他拉过谢知意的手,将他拉下来深深地嵌进自己的怀里。那一刻,灵魂的空缺才得以填补完整。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我会好好的,和你白头到老。不会有妻子,不会有儿女,只有我和你。”
谢知意听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恳切,似乎在说服他,也在说服着自己。
这晚谢知意在一楼的客房睡下,苏绪没说什么。这其实有些新鲜,因为谢知意曾经住在这里一年了都没有进过客房一次。
太过新鲜,以至于谢知意失眠到四点才能睡着,然后一觉睡到下午。
谢知意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想摸进卫生间放水,却差点撞上衣柜。
他这才惊醒,这里不是自己的小房子,而是市中心公寓的客房。
走出客厅,苏绪不在,谢知意无所事事地进厨房翻了翻冰箱,真好,一水儿的食材,高档又新鲜。
可惜他不会做。
只好自力更生,点了个外卖。
于是等苏绪回来,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谢知意葛优躺在沙发上,一手举着炸鸡腿在吃,一手举着肥宅快乐水。
电视上正播放着动画片。
而此时,谢知意也正在看苏绪。
只见他穿着卡其色风衣,衬得整个人更加秀挺。当谢知意看见他脸上带的那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不由得惊了。
这他妈好看得有点离谱。
察觉到谢知意的目光,苏绪自动解释:“刚去上课了。”
谢知意反应过来,这才想起苏绪现在已经是个大学老师了。
大学城算是他们的老地方了,尽管已经毕业几年,没想到他们一个人把工作室开在了那里,另一个人甚至回去当起了老师。
现在想起来,谢知意有些想笑。坐起身来,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炸鸡全家桶:“要吃吗?”
苏绪刚洗完手,听了便走过来伸手拿走一块鸡翅。
谢知意吃了一惊,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想过苏绪真的会吃。
看见他一脸呆愣,苏绪笑了:“怎么了?”
“没、没有。”谢知意赶紧正色。
苏绪又说:“我也饿了,今天上了两节大课,问问题的学生有点多。”
谢知意“哦”了一声。
“今晚想吃什么菜?”
谢知意眨眨眼,看了看手里的炸鸡腿。吃着肥宅快乐餐居然还要想晚饭吃什么?
他把鸡腿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不用了,我等下要回工作室加班,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他站起身,看向苏绪,忍不住又补充:“下个星期就要进组了,你……”
犹豫了片刻,他抿抿嘴,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就不要再等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