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楚安,剧本里是怎么写的?李孝晏只是把花送给了几位姑娘,嘴甜讨了几句好话,并不是真的要撩人家,麻烦收起你那油腻腻的笑容可好?”谢知意皮笑肉不笑道。
胡楚安:“……”
“李孝晏是会逛花街没错,但他不行俗事,更爱风雅。所以演得不能太过,把人演成了痞子,确切来说李孝晏更应该是……”
赫明把谢知意的话接了下去:“雅痞。”
“对对对,雅痞。”
“雅痞”这个词在围读里可讲过太多次了,胡楚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这两字看起来简简单单,也很好理解,不就是将风雅和痞气融合一起么?
偏偏他妈的难。
这也是胡楚安没想到的。
演了几条,不是痞气太甚就是端庄太过,没有一条能进谢知意的眼。
又试了两条,谢知意渐渐暴躁,把人叫下来好好琢磨,然后换沈思行在同一场景拍另外一段戏。
沈思行的角色是个不得志的皇子,气质温和内敛,一举一动甚是文雅,一副书生模样,但又总能在他忽明忽沉的眼神和语气里感受到一股威严。
这时他正独自在茶馆等李孝晏到来,却被初来乍到不识其身份的小仆冲撞,引来茶馆老板赔礼道歉。
这一段沈思行只拍了两条就过了。接下来就是两人的对手戏。李孝晏着实不算是个正经人,正门不走,偏偏要翻窗,把包间的人吓了一跳。
李孝晏和赵构自幼一起长大,情如手足。两人一碰面就是如鱼得水,赵构少了几分端肃,李孝晏也收起了那股流痞之气。
年少气盛,意气风发,不外如是。
这段相逢两人的表演都不错,一条就过了。接下来两人在茶馆的对手戏都格外顺利。
尽管这么顺利,胡楚安心底里还是忐忑得。因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顺利,有沈思行的功劳。
直到结束这天的拍摄,最开始李孝晏在赴约前于繁华市井中浪荡游逛的那段始终没能拍成。
拍摄期间谢知意一改平时不正经的模样,除了电影有关的一概不说,神情认真专注,胡楚安摸不准他的心情,担心他对自己不满,越发揣揣不安。
果然,在其他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时候,谢知意把他叫了过去。
谢知意一见他就开口说:“你给我说说你觉得李孝晏面对勾栏女子的态度是怎样的?”
剧本只是简单几句描写动作神情以及对话,感情和态度这些都要靠演员自己去揣测琢磨。
胡楚安忐忑地看着他,将自己的看法说了。
然而谢知意摇头:“不对。”
胡楚安心里咯噔一下,只听得他继续说:“你没看到剧本上写着李孝晏对那几名楼阁中的勾栏女子拱手微躬身,道‘娘子好颜色,胜花娇艳迷人眼,今日匆忙,以花作礼,盼来日有缘一聚’——”
“拱手躬身,赠花与美,你看出他的动作言语间有轻狂调戏的意思吗?”
胡楚安想了想,摇头。
谢知意干脆替他总结:“可以说他的言语虽花巧,但动作谦逊,笑容坦荡。这几个结合起来才是李孝晏该表出来的样子。”
“再看,李孝晏自出现后,替农户捡粟,帮幼女买花……从这些细节你看出来李孝晏是什么人不?”
胡楚安:“……善良。”
谢知意点头,但又没表现出多少赞同的意思,开口道:“准确来说,是小爱。”
“在他眼里,没有贵贱贫富之分。”他的眼神渐渐发暗,“这是一种天真无畏。然而也是他后来的致命弱点。”
“能懂?”
胡楚安咽了咽口水,点头。
然而谢知意看穿了他,陡然笑了:“不着急,越到后面你就越能体会到这种感情。前提是——你入戏了。”
“先把少年时期的李孝晏掌握了吧。”谢知意神情轻松了几分,姿态渐渐露出平时的不正经来,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坐在桌子边上,“我对你在《行迹不定》里的戏有印象,演一个欺男霸女的街头流氓是吧?”
胡楚安愣愣地看着他,刚刚还掩没在阴霾下的眼一下子就亮了:“你记得我?!”
“那段是我拍的,怎么可能不记得。”谢知意笑了一声,一副“不记得才是稀奇”的模样,“你那流氓演得挺有神的,我看了都想揍你一顿。怎么,换个雅痞就不会了?”
胡楚安苦笑,如果只是简单的雅痞就好了。
听完谢知意刚才对李孝晏的描述之后,他才更能体会到李孝晏这个“雅痞”之中的深度。
他的阅读理解能力完全不足以让他理解好这个人物的内心与灵魂。
胡楚安正心里自嘲着呢,没想到谢知意仿佛会读心似的,突然开口:“你现在休学中?本科?”
胡楚安顿时有些窘迫,咬着下唇点点头。
“哎,幸好只是休学。”谢知意啧啧感叹,“拍完这部戏赶紧回去上学吧,多读点书才是正道。”
胡楚安更加困窘了,耳尖都发红滚烫起来。
他实在羞愧,但并不怪谢知意。
因为谢知意语气中确实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只有理所应当的斩钉截铁:“不是埋汰,只是忠告。你在演员这条路走得越远,就越会发现演员到最后拼的都是文化。”
谢知意挑起眉,又说:“沈思行在这方面应该挺有心得,你可以找他讨讨经验。我可以实话实跟你说,你在演戏这方面有天赋,演技并不比沈思行差。但你看刚才他不是演得挺顺的么,由此看得出来,我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靠的。”
谢知意叫他去找沈思行,他真的乖乖去找了,绝对没有一点含糊。
刚洗漱完毕正要睡觉的沈思行打开房门看见胡楚安,只是惊讶了那么一瞬,然后便大大方方地让他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