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拉远,画面里是观众席出入口前方的一段通道。
谢知意和苏绪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但只露了背影和侧脸。
以镜头拍摄的这个方向看过去,两人肩并肩一起正往出口走去,谢知意一路兴冲冲地侧头跟苏绪说着什么。
说话间,苏绪先是递上纸巾给谢知意擦汗,接着又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谢知意咕噜噜地喝了几口,顺手把矿泉水递回给苏绪,苏绪接过跟着喝了一口。
两人全程没有什么亲密触碰,但一举一动透出的皆是拳拳爱意。
直到两人走出观众席出口,视频终于结束。
胡楚安:“……”
他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他第一次看见谢知意的这副模样,毛头小子似的叽叽喳喳,满心满眼都是欢喜,笑容和眼神里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
像一株欣欣向荣的小草,满载清晨雨露。
“这是谢导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你已经认识他了吗?”
沈思行摇了摇头,看着画面定格的最后那一对背影,眼神发暗:“我比他小三届,专业不同,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他的事。我真正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这段视频没有外流,只有学生会宣传部的人看过。我费了好大心思才从一个师姐那里拿到的。”
胡楚安只觉得一言难尽,因为沈思行看着这段视频的模样像是在看宝贝似的,情深款款。
他知道沈思行满眼看的都是谢知意。沈思行一直都将他对谢知意的爱意袒露无余,连剧组的路人甲都能感受一二。
然而他这样情深款款凝视着的人,却同样用满怀爱意的眼神看着另外一个人。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两个词用来形容谢知意和苏绪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了。
然而他突然想起来一句歌词——
“恨台上卿卿,或台上我我,不是我跟你。”
单恋太苦,相思成牢,这都是他无法理解的悲情。
与此同时,沈思行突然笑了一声,笑意里透出些自嘲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到胡楚安身上,笑叹着说:“他叫你来找我,其实是因为他觉得你和我挺像的吧。”
“……我和你像?”
胡楚安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无论性格外貌身份地位,他们都没一点相似的地方。
沈思行点点头,却没有多作解释,只说:“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你这个年纪,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还不如。”
说着,他微微垂眸,似乎陷入了回想中,嘴唇随着一张一合娓娓道来:“沉闷、忧郁、苦涩……”
胡楚安在他的述说中慢慢睁圆了眼睛。因为他所说的每一个词,胡楚安都无法将其与他所知道的谢知意挂钩。
“赫编笔下故事的人物大多是有原型的,你知道吗?”
沈思行突然将话锋一转:“拍《行迹不定》的时候,我就是通过观察赫编来演出方正那木讷又敏感的矛盾特质,而方正被逼入困境时的压抑与忧郁……”
顿了顿,他的神情露出些苦楚:“我是从谢知意身上学来的。”
胡楚安此时终于明白他在一开始说的那句“我只是单纯地从角色里找到了我所认识的人的身影,然后有意识地去模仿起来了而已”。
原来他所指的人就是谢知意。
胡楚安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震惊如此,可他又不禁觉得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
“方正的原型是赫编……”
沈思行看着神情恍惚的胡楚安,一语点破:“那你觉得,《客商》这部戏为什么非谢知意不可呢?”
胡楚安如果再不懂,便只能说智商是负数了。
他讷讷地呢喃出声:“……因为这个故事就是为了谢导写的。”
李孝晏就是谢知意。
他又想起试妆造的那天,赫明神色匆忙地赶来说有要事跟谢知意谈。在场人看了都暗暗忧虑,他更是。
《客商》李孝晏这个角色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将大礼,他视若珍宝,战战兢兢唯恐生出什么意外。
所以当谢知意和赫明单独去往休息室私聊的时候,他借口去洗手间,跟了上去。
他躲在门外,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我把这个英雄给了你,你可不可以还我一个英雄?”
赫明的这句话,他至今仍记忆犹深。
因为这话刚落下,他看见同样站在门外的江大经纪人在那一瞬间红了双眼。
回想至此,一切都已经豁然开朗。
胡楚的心情终于轻松了几分,笑起来,对沈思行说:“谢谢,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沈思行的笑容终于是愉悦的了。
“不用客气,只要能把这部戏顺顺利利地拍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胡楚安知道他这句话绝对出自真心。
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和东西,是会让人奋不顾身的。
他不禁由衷地说:“能进这个剧组,大概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和幸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