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拿起桌上的水杯,随即一扬手——
整整一杯冷白开直接浇在了祁耿的脸上!
“疯完了吗?”
他面无表情地说,看着面前的祁耿仿佛在看一坨烂肉,只觉得鼻尖充斥着的都是腐臭。
然后他听见这坨被水浇得斯文不再得烂肉开口:“谢知意,你说你恶心我?彼此彼此——”
“你让我最恶心的地方就是,到了现在你还把苏绪当成心尖肉怀中宝。你蠢就蠢在,爱上这个连人都称不上的怪物。”
谢知意一瞬间全身僵住。
心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作响。
他一直以为祁耿为难他,陷害他,是出于嫉妒,又或者是自身的利益欲望。却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他的恶意和恨意。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祁耿浇灌在“苏绪”这两个字上的恶和恨比在他身上的要多千倍万倍。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肉里。
然后看着终于停下来疯笑的祁耿如同变脸一般,神情冰冷阴毒,仿佛那副伪善的面具终于被撕了下来。
“你说我恶心透顶?我自认不过尔尔,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人就是苏绪那个怪物,我做梦都想他死无全尸——”
“你他妈给我闭嘴!!!!!”
谢知意的理智已经崩塌,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叉子,那是从桌上抄来的。
而此时的他几乎整个上半身压在了桌面,一手揪着祁耿的领子,另一手握着叉子对准了他的脖子。
他双眼通红地瞪着祁耿,咬牙切齿地再开口:“闭上你的臭嘴,你没资格提他!”
祁耿被他揪着,梗起脖子,衣衫不整满脸是水,却无畏无惧地扬起一个笑,讽刺又恶毒:“……你却偏偏把他当成宝,你不贱谁贱?”
仅存的一丝理智让谢知意在最后一刻反转手背,收起叉子,然后将握紧的拳头送了出去!
祁耿整个人被打翻在地上!
谢知意回转手掌,再次将叉子握在掌心,朝向祁耿,冷冷地说:“再有一个字,就不是拳头那么简单了。”
祁耿狼狈不堪地扶着墙壁爬起来,然后上半身挨着墙壁瘫坐在地上,面向谢知意。
他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脸上还挂着云淡风轻的笑。
“当年杜家有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的消息,谁都不知道。哪怕你那个所谓的‘奶奶’也被瞒在鼓里,你想知道是谁告诉她的吗?”
谢知意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关我屁事。”
“当然关你的事,因为这个人就是你最爱的苏绪。”
“你说的我就要相信?”谢知意“呵”了一声,“祁耿,你的套路我清楚得很,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乱吠的狗罢了。”
“那我就吠多几声让你听听。”
祁耿自己也笑了,继续说:“你自小生活在G市,山长水远,唯一接触到来自A市的人就只有苏绪。而苏绪是唯一一个知道你妈妈是谢祝余的人,再翻翻杜若琛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风流情史,你是谁的儿子不言而喻。他回A市没多久,杜家就派人来接你……杜家和苏家向来交往不深,你却能和苏绪整天混在一起,你觉得是为什么?”
谢知意有些恍惚,他的思绪被这些话引得飘向了过去。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都在留意,”祁耿的眼里寒光迸射,阴冷刺骨:“我连睡觉都不安稳,就为了能得到关于苏家的消息。”
“当我知道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我有多好奇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见你,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大二那年,我终于见到你了。当然,还有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苏绪。我看到他笑的时候,简直震惊得无以复加……”
说着,他又大笑起来,露出染血的牙齿,神情更添几分癫狂:“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居然也会笑,居然也配谈爱情?”
谢知意死死地盯着他,拳头越握越紧,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不觉疼痛。他知道他该像刚才那样痛揍祁耿一顿,呵斥他闭嘴,反而他无法控制自己僵着身体,任由他的一言一语传入耳里。
“当年苏绪为了自己的欲望向杜家人坦白了你的存在,无非是想借杜家人把你带来。到了现在,你还觉得他爱你吗?”
谢知意声音冷硬地说:“继续吠吧,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祁耿便轻笑一声:“你明明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谢知意,是我救了你——从那个怪物手里,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
“姓苏的一家从来都不把人当人看。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你不过是他用来满足自己变态控制欲的扯线娃娃罢了。说几句喜欢,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一个听听话话死心塌地的奴隶,既可以满足心理需求又可以解决生理需求。你看,多划算。他们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打这种算盘。一旦不听话,那就毁得干干净净。听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病了?活该。”
“疯病?”
谢知意的瞳孔突然猛地一震,仿佛前面祁耿所说的所有话都无法撼动他,独独这一句,像给了他当头一棒!
祁耿开心地笑了起来,愉悦之情缀满眉眼,却刺得谢知意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是啊,看来我当年送上的那几份礼物,他真的很喜欢啊。”
谢知意的瞳仁颤动起来:“……什么礼物?”
祁耿笑着,缓缓启齿,一字一句,阴毒诛心:“一笔一砚一衣,那也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原来是你!”谢知意骤然记起,咬牙切齿,一直强忍的情绪猛地爆发,此刻只觉得一股血腥味在咽喉里弥漫开来。
哪怕时隔八年,他仍记忆犹深。那两个写着他的身份信息的诡异包裹,他和苏绪一起拆开,一起研究。
自那以后,苏绪严正以待,然后——
消失无踪。
“你都做了什么?!!!”
谢知意扑过去,死死地揪住祁耿的衣领,将其桎梏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他还以为包裹是给他的,没想到苏绪才是真正的目标!
所以,他当了一把刀。
被用来刺向那个他最爱的人——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要寄过来?!”
呼吸困难的祁耿竭力地笑,眼睛里泛出生理性的水雾:“那是我爸爸的遗物。”
谢知意一僵,揪着他衣领的手松了一分。
祁耿的嘴角越咧越大,笑得有几分痴狂:“谢知意,你去问问苏绪吧,去问问他爸是怎么死的?”
谢知意彻底失了神。
很多年前,他听到过同样的一个问题,也从他人口里得到过答案。
恍如隔世。
片刻后,他低声喃喃,把那个沉在了记忆深处的答案说出来:“他是自杀死的……和一个叫祁之晏的男人。”
祁之晏是祁耿的爸爸。
“自杀?”
“哪里来的自杀?”祁耿笑得越发癫狂,声音震耳欲聋,在谢知意耳边炸了开来:“他把我爸杀了,才自己去死的!!!!”
谢知意彻底松开了他的衣领,怔忡地看着他。
祁耿成了一个机械人似的,极其僵硬地偏了偏脖子,黑黝黝的眼珠子映着谢知意一人,笑容越明媚,就越讽刺。
“去吧,继续把他当心尖肉吧。然后你的下场就会跟我爸一样,被最爱的人亲手杀死,连死都不得安宁——”
“这就是代价,爱上一个怪物的代价。”
祁耿的话像是一场恶毒阴狠的诅咒,从天而降,带着千万斤的重力砸在谢知意身上,砸得他几乎粉身碎骨。
过了半晌,谢知意才冷冷地开口:“……你的话都说完了?”
祁耿只是笑,扶着旁边的柜子想要站起来,然而才刚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便被谢知意一脚踹中了腹部!
砰!
他重重地砸向身后的墙壁,痛苦至极地蜷缩起来。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这一句话,谢知意便转身往包厢门口走去。一拉开门,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应被他那恶煞的脸色吓得惊叫一声,赶紧探头去看里面的情况。
看见倒地不起的祁耿,她连连叫喊起来,把其他人都叫了过来。
谢知意无视这些人,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