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说过他在G市只有一幢房子,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
谢知意声音苦涩,心想他怎么会知道呢?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对苏绪的一切都不甚了解。
当年的情深意长,现在想来还是年少轻狂,单薄乏力。
仅仅一个侧影,不甚清晰,掩没在光影下,但谢知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郁深继续忙活手上的工作,瞥见他丢了魂儿似的,大发慈悲地开口抚慰:“也不用想太多,可能人家就是跟人见面去了。”
说着,他又嘿嘿地笑了一声,恶意爬上嘴角:“岛上的富豪这么多,见面就是生意啊。”
妄自猜测也没用,谢知意揣着那张照片离开了胡同酒吧,然后直接赶去机场,订了最快的那班飞机去了G市。
他不知道苏绪会在G市哪里,但他清楚谁知道。
他来到了小洋楼。
来开门的冯叔看见他深夜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然而谢知意没给他太多时间惊讶,单刀直入。
“苏绪回来了吗?”
冯叔一脸茫然:“没有啊,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急?”
“那果然就在那里了。”谢知意便问苏绪在G市另外的房子在哪里。
然而冯叔却连连摆手,说什么不知道。
谢知意心里清楚得很,冯叔不可能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带出几分怒意,然后拿出那张照片给冯叔看,故意道:“他屋里藏着别的人,不想让我知道是不是?”
冯叔当即脸色变了,急道:“阿绪才不是这样的人!”
谢知意挑起眉,突然话锋一转,说:“冯叔,八年前苏绪没走多久,你说苏家让你退休,然后你就来了G市守着这两幢小洋楼是吗?”
冯叔神色古怪,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当下否认也不行,只好含糊道:“差不多是这样。”
谢知意笑了起来,心中的猜想一点点落实,感叹道:“我当初怎么就没把这当回事呢。果然人傻——”
“所以活该让你们这样肆无忌惮地愚弄。”
刹那间,谢知意的笑意全无,眼神凌厉。
冯叔惊得忙开口,然而没等他的声音发出,谢知意便抢过话头,继续说:“这八年里苏绪一直都在G市,对不对?”
所以当他在A市盼天盼地盼他回来,回G市又日日夜夜想他念他的时候,苏绪就在G市的某一个地方,那么近又那么远,却始终没有出来见过他一面。
谢知意觉得有些可笑,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过后,他便再也做不出别的表情。
冯叔的嘴巴一张一合几次,却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他的神色不由得颓然下来,片刻后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道:“哎,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知意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
然后又听见他说:“他不是不想出来见你,而是不能。”
紧接着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叹息着说:“你去看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那是一张门禁卡,冯叔把那间房子的地址告诉了他。
谢知意来到这座位于岛上的宅子时,心里还是一片茫然。他用冯叔给的门禁刷开了大门,然后一路走进去,来到宅门前,按下了门铃。
片刻后,门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孔。
“你终于来了,谢先生。”迟寅站在门口,见到他只是眼睛亮了亮,而后欣然地笑了,仿佛终于等到一位久等未及的客人,“我说过要好好答谢你的,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竟然是他。
谢知意有一瞬的恍惚,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注)
两人走进去,谢知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一声不吭,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迟寅。他可没忘记之前遇到这家伙的时候,他自称是一名心理医生。
他不禁又想起江错和祁耿的话来——
如果一个人的前后行为举止迥异,甚至是天差地别,基本上可以往那方面考虑。
听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病了?
谢知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痛,深呼吸一口气,开口说:“……他在吗?”
迟寅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微微一笑,引他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跟前。
“苏先生现在就在这里。”顿了顿,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又说,“但请容许我不客气地说,现在的你不适合和他见面。”
谢知意艰涩开口:“为什么?”
迟寅却说:“谢先生,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了。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思考该不该联络你,将苏先生的情况告知你。”
谢知意忍着涌上心口的阵阵苦楚,静听他继续说:“到了今天,我想我终于能鼓起勇气跟你说出来,但同时,也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谢知意定了定神,声音低哑地说:“我可以。”
迟寅莫名笑了:“谢谢你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