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近,苏绪那种沉寂默然的情绪慢慢显露出来。而此时此刻的他竟和年少时无甚差别。谢知意这才惊觉,原来他一直都想错了。
不是8年后的苏绪变了。
——而是,真正的苏绪回来了。
此时的气氛一片死寂,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谢知意知道他不会轻易开口回应自己,闭了闭眼,努力稳住轻微发颤的声音:“他说是你把我的存在告诉杜家。他说,你一直在控制我。”
他忍着心痛将丑陋的伤疤敞露出来,他这些天丝毫不敢再回想的,一直强迫自己逃避的——
“他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苏绪,只想真真切切地把他这个人看透:“他说的,是真的么?”
半晌,苏绪还是默默地看着他。谢知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艰难出声:“……你说话!”
此时的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苏绪能对他说一个“不”字,又或者像从前那样用“我爱你”表达出最浓的爱意抚平一切不安,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片刻的沉静后,他终于爆发,双眼微红,冲口而出:“你出声啊!说一句爱我有那么难吗?你之前明明、明明一直都有对我说的!”
——“如果真的不爱,为什么要把那三个字说得那么动听呢?”
他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绪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清寂又冰凉,仿佛成了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与之相比,急切不耐的谢知意简直像一个小丑。
苏绪无比淡然地看着他:“如果我现在说了我爱你,你还会相信我吗?”
谢知意愣了一瞬,随后笑了,有些自嘲:“不用说了,我已经懂了。”
接着便不知道再作什么表情,他忍住情绪,咬牙点了点头:“没关系,到了现在我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下楼的时候,他看见了迎面走上来的迟寅,只见他微微吃了一惊,出声问道:“谢先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知意垂头笑了笑,十分泄气:“迟先生你这个病人……我真的搞不定,该你出场了。”
迟寅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上继续走。
迟寅在书房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只知道迟寅从书房出来后就没再出现过,整个下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晚饭,饭桌上只有谢知意和苏绪,两人无声地吃着碗里的饭菜,谢知意跟赌气似的只夹面前的几道菜。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路过的保姆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开。
谢知意终于忍不住问:“迟医生呢?”
苏绪淡淡地说:“他暂时不会住在这里。”
“作为你的心理医生,他不是一直跟着你?”谢知意不解地挑眉,“不在怎么行?”
苏绪抬眸看他,微微舒了一口气,声音柔和了几分:“他现在并不适合住在这里。”
“因为我?”
苏绪没有说话,夹了面前的菜放到谢知意的碗里。谢知意明白了,自然也不会再自讨没趣,安静地继续吃饭。
吃完晚饭后没多久谢知意就出了门。他没有告诉苏绪,一个人回到了外婆的家。一个小时后,苏绪来到门前。他还没有来得及走进来便已经看到了谢知意。
因为此时此刻的谢知意坐在了顶层天台的露台上,面向着外面,双脚垂落在半空中。
他所在的位置有四层楼高,他坐得如此危险,如果掉下来不死也残废。
然而他浑然不觉,还晃了晃腿,有些微醺的眼对上苏绪仰头望上来的目光,笑了起来,朝他摇摇手里的啤酒瓶,喊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苏绪伫立在原地,给谢知意打了个电话,开口道:“知意,你先下来。”
对面的谢知意却说:“门没锁,你上来。”
苏绪跨步向前推开了门,快步走了进去,然后跨步上楼梯,同时道:“听话,知意,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声,谢知意听了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怕我掉下去摔死啊?”
他的声音带着幽幽的笑意:“这样好像也挺好?你之前不就是想我陪你一起去死吗?如果我摔下去死了,你可以上来跳下去,和我一起去死。还是说……你想我等你一起再跳?”
他的笑意悠悠,像是开玩笑。
却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的原因,恁地有了一种疯魔劲儿,外人看到指不定都要说他比苏绪这个正经的精神病人还像精神病人。
苏绪的脸上乌云密布,攥进了手机:“等我。”
谢知意这才舒坦地笑了一声,声音轻朗:“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