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女子们自打在娘胎里就接受了这种陈旧又带着歧视的规矩直到死去。然后在死后她们自弃自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千百年来皆是如此,所有人都知道不公,但那又能如何呢?权利不在她们手中。
但是帝瑶不认同诸位邻家姐姐的想法,她觉得无论男女,命运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管活着还是死去,女子一辈子都只有自己,要想日子过得好,她们能依凭的也只有她们自己。”
“所以我想在这里开个酒楼,不光能挣钱,还能让那些领不到阳间供奉的人都能填饱肚子。如果他们没钱,也可以以工换粮。”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有的她觉得当着男子的面不方便说得太直白的地方虽一带而过,但卫浔舟还是听懂了。
这些言语要是旁人听去定然会指着帝瑶的鼻子说她胡言乱语,有违妇道,但卫浔舟不会。
因为在帝瑶滔滔不绝之时,卫浔舟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一潭沉睡了许久的死水被她投进了几颗石子,几经荡漾,再难平静。
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评价的资格,至少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些什么。
帝瑶平时吊儿郎当惯了,还是第一次说这么正经的话,知道自己在卫浔舟这个整日书不离手的文化人面前有些大言不惭了。
而且卫浔舟一定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吗?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那夫君就当我没说过……”
卫浔舟抬眼,打断了难得退缩一次的帝瑶:“你可想好了?”
帝瑶闻言眼睛都亮了:“这么说夫君也没意见喽?”
“有意见你就能放弃了?”卫浔舟推开一开心就喜欢突然凑到自己脸前的帝瑶,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妥协姿态。
“那自然不会的嘿嘿,除非……挣不到钱。”她是个就算撞了南墙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性子,况且开了酒楼挣了钱她就能早入轮回了。
挣钱……卫浔舟甫一舒展的心情好似又被人揪了一下,挣够钱后,她就该走了吧。
开酒楼的事情虽是这么定下来了,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场地、菜品、食材……杂七杂八的事物堆在一起都够她忙活好久了,而且这冥界的条件也太有限了。
虽然她现在种出了麦子,但是总不能只卖面食和野菜,那样生意绝对不会太长久。她要想想别的法子。
熄灯后帝瑶捞起枕头就抱在怀里。这些天两人都很少提及阳世的事情,帝瑶也不怎么心虚了,她抱着枕头睡觉也不再偷偷摸摸装作梦里下意识所为了。
来到冥界的时日已经不短了,久到帝瑶都快忘记当初自己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卫浔舟丢下时的事情了。
可此前虽久,此后尤长。一直压在她心里的事情也该有个解释了,她不想再瞒着卫浔舟自己失忆的事情了。
“夫君,你睡着了吗?”帝瑶把脸压在枕头上,侧着身看着卫浔舟,说出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柔柔的。
卫浔舟睡觉时永远都是那么板正拘束,就连呼吸声也几不可闻。
不知怎么的,帝瑶下意识就伸出手戳了戳卫浔舟的脸,待她反应过来想收回去的时候,被卫浔舟一把抓住了。
糟糕……
帝瑶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试图抽回手。
“何事?”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帝瑶思索了片刻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算算日子后院的麦子应该又要收了。”
她说完后悔恨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虽然很不想承认,可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些话这么难说出口。
仔细想想,道歉这事儿还是得真诚些,帝瑶心里暗自决定,等改日找个机会,再仔细打个书稿再向卫浔舟好好解释解释。
第二天一早,帝瑶便起床了。有了卫浔舟的帮助麦子收割得很快,不到一个上午就忙活完了。
中午时林双又来了,帝瑶同她解释说自己并不打算卖地,林双听后倒也没生气,拿出一两银子向帝瑶买了一斗麦子。
送她出门时,门外路过了几个大姐,匆匆地向枉死城外跑去。
她们路过时帝瑶听见她们嘴里正念叨着什么庄周驿。
听着有些耳熟,帝瑶便问起林双。
林双说,庄周驿是冥界唯一能和阳世亲人联系的地方,能给家里人托梦,除了不能直接要吃的,有什么其他未了的心愿皆可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