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这种矛盾。

帝瑶将卫浔舟带到树洞前，然后松开了手。

卫浔舟回过神来，蜷起了手指，试图留住那一股温暖。

土地公问卫浔舟要给谁托梦，卫浔舟清了清喉咙，说：“都行。”

土地公听了有些为难，他看向帝瑶。帝瑶拉了拉卫浔舟的胳膊，轻声与他商量：“那就给娘亲托梦吧？”

卫浔舟点了点头。

土地公闻言开始施法，接着树洞处展现出了画面。

帝瑶不好打扰他们母子二人，便与土地公一起退到了别处。

卫浔舟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母亲穆清了。虽然他自小体弱多病，不常出家门，但他沉默寡言又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与父母的相处少之又少。

可穆清却每日变着法地到书房找他，有时候是给他送点心，有时候是找他到院子里逛逛散散心。

二十年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过转瞬即逝，对他来说每次到阳世，就像是在完成任务，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每一次他什么都未留下又什么也不肯带走——除了上次。

要是没有帝瑶，他决计是不会主动联系穆清的。

画面里的穆清鬓角已然花白，与最后一次见她时判若两人。穆清见到卫浔舟后神情无比激动，登时便流下两行浊泪，搞得卫浔舟有些无措。

他从未哄过人，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

好在穆清了解他的性子，自己哭了一会就自己抹了泪，然后拉着卫浔舟的虚影对他嘘寒问暖。

帝瑶在远处看着卫浔舟对着树洞时不时说一句话，终于放下心来。

此番帝瑶不光是带卫浔舟过来要香料，更主要的还是想让性格高冷又不会表达的卫浔舟跟家人联系一下。

不像她，想找爹娘聊天却早已找不到了。

卫浔舟生硬地应付了好一会儿，察觉到时间很久了便扭头看向帝瑶。帝瑶接收到卫浔舟的目光上前压着嗓子小声提醒让他多嘱咐穆清保重身体之类的关心的话。

见卫浔舟犹豫了，帝瑶便自己凑上前，礼貌地问候树洞里的中年女人。

帝瑶一声婆母接着一声婆母地叫着，然后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又说她和卫浔舟在冥界这里住的挺好的，让她不用担心。最后又嘱咐她让她多保重身体……

树洞那头的穆清笑着应下，但思绪却乱得很，她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媳，而且……她怎么还觉得自己这个儿媳有些眼熟呢？

卫浔舟一直在旁边看着，见穆清神色不对立马上前一步挡在了帝瑶身前。

“没别的事情了，那就不说了。”卫浔舟朝一头雾水的穆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帝瑶走到了树洞照不住的地方。

土地公见状抬起拐杖轻点了地面，接着画面消失，树洞又恢复先前的样子。

帝瑶看着有些失神的卫浔舟，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卫浔舟回过神来抬脚就走。帝瑶连忙跟土地公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跟上了卫浔舟。

“子渊，你……不开心吗？”卫浔舟的神情一直紧绷着，帝瑶不由得有些紧张，便试探地问道。

卫浔舟垂眼看着帝瑶的脸，没有说话。

帝瑶觉得自己可能弄巧成拙了，也不再说话讨嫌，轻轻鼓了鼓嘴，步子慢了下来。

反正卫浔舟的步子也大，她跟着费劲，干脆依照自己的节奏慢慢走着。

没过多久，两人的距离就拉开了不少。

帝瑶的目光百无聊赖地向四周扫着，突然她看到了碧色的忘川河水。她转身走到忘川河边，从袖子掏出了那个香囊。

关于陆之礼的事情帝瑶不是很着急了解清楚，这个香囊除了会给她添麻烦也没别的用了。

帝瑶弯下腰从地上捡了几个石头一股脑全塞进香囊里，然后绑了个死结，将香囊在空中抛了几下，然后将其平抛而出。

听见“咚”的一声，帝瑶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刚一转过身迎面就撞上了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卫浔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