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两人目光短暂地相对,不知怎么的,帝瑶那一刻感觉卫浔舟好像能看到自己。
她愣了片刻,伸出手在卫浔舟面前晃了晃,见他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影响,便放心了下来。
她猜测步祁会出手,就是没想到他的手段会这么上不得台面。
殿试那日,卫浔舟刚从家出发,便被一群黑衣人给绑了,然后将他关了起来,害他错过了最重要的殿试。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加上没有状元的头衔,大家都不敢再与卫浔舟结交,卫浔舟家自然再次回到门庭冷落的时候。
帝瑶坐在门槛上,撑着脑袋看天上的太阳,心里实在是气不过。
反观卫浔舟,竟然还有心思坐在树下看书。帝瑶上前去看了两眼卫浔舟的书,密密麻麻的,她光是扫一眼都头晕。
“好无聊啊……”帝瑶托着长腔控诉道,“能不能捡重点地梦啊!”
帝瑶刚吼完,卫浔舟便将书本合了起来。
帝瑶被吓得一激灵,大气都不敢出。
卫浔舟进屋拿了些绳子木板出来,然后抬头看着百年老树的枝干,接着他将绳子的一端向上甩去,从枝干的另一侧又饶了回来。
“你要做秋千吗!”帝瑶有些激动,原地蹦哒了几下。
家里没有专门的木料,于是这个秋千有些简陋,见卫浔舟坐了上去,帝瑶便站在后面,虽然推不到他,但也有参与感。
卫浔舟荡了一会儿秋千又进屋给自己准备了些水果,帝瑶便趁机坐在了秋千上,不过她荡不动。
步祁的报复还没有完。只要卫浔舟一日不答应,他就能让卫浔舟在京城里生存不下去。
关键是他每隔段时间就把卫浔舟抓到那里问问,卫浔舟不答应的话为难一番再放回来,如此往复,帝瑶的火也越来越大。
见卫浔舟每去步祁那一次,身上就添些伤回来,她真恨不得将步祁打一顿。
偏偏卫浔舟又是个不争气的性子,整日捧着书读,一点防身的功夫都不会。
后来步娆甚至亲自找到了卫浔舟的家里,被卫浔舟拒之门外后,她气不过,派人将卫浔舟丢尽了河里。
卫浔舟会凫水,步娆的本意也只是羞辱他一下,磨磨他骨子里的傲气。
帝瑶虽然着急,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
“子渊,你快上来!”帝瑶朝卫浔舟喊道。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卫浔舟的脚被水底的东西给缠上了,他一点都挣脱不得。
帝瑶先看出不对,什么都不顾上就跳下水,可是她只是一个虚影,连水花都激不起来,更别说拉卫浔舟到岸边了。
卫浔舟渐渐没有了力气,帝瑶一遍又一遍地过去拉他,然后再过去再拉他……
“子渊……”
不知不不觉间她感觉自己眼底开始发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卫浔舟完全沉到水底的时候,帝瑶突然眼前一黑,周遭重回寂静。
帝瑶跟着凡人卫浔舟到了冥界。
这时候步祁已经被点召成仙了,他在冥界看到了卫浔舟,只觉得他那看任何事情都不可一世的眼神十分碍眼,于是起了心思,在他之后每次入轮回的时候将卫浔舟的天魂给抽了出去,导致卫浔舟之后的每一世都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然后在卫浔舟过奈何桥的时候再将卫浔舟的天魂送进他体内,过了桥再抽走……如此循环往复。
起初卫浔舟还能向最开始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坦然面对,因为他心里始终攒着一口气儿。可是到后来,卫浔舟变了,无论是在阳世还是在冥界,他都变了,变得颓废、悲观。
帝瑶知道,卫浔舟的性子是一点一点被磨没的,这是种无关乎记忆的改变,是从骨子里的变化。
到后来,卫浔舟甚至没等到二十岁就自己选择了放弃。
光是看着,帝瑶就能感觉到卫浔舟的绝望。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刚认识卫浔舟的时候他总是说让自己别乱折腾白费力气,原来都是他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经验之谈。
他根本逃不脱,一切的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相比之下,帝瑶比当时的卫浔舟好了不知多少倍。
更何况,还有卫浔舟一直在暗中帮她。
后来卫浔舟被酆都大帝看中,点召为阴司鬼帝,而被步祁抽走的天魂也一直没有还给卫浔舟。
直到步祁为了一妖族女人搞出丧心病狂的永生术,卫浔舟的天魂才被放了回来。
帝瑶本替卫浔舟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卫浔舟却迟迟没有接纳天魂的意思,呼吸一滞,看着卫浔舟的目光里满是急切。
她恨不得亲自上手去将天魂给揽过来塞进卫浔舟的脑门里。
可这是卫浔舟的因果,她干涉不得。
没有被接纳的天魂像一尾能飞在半空的小鱼,孤零零的,帝瑶都能看出它的委屈。
她能理解卫浔舟为何这么做,但是心底还是被惋惜和心疼填满。她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卫浔舟这么傻的人。
后来天魂离体太久,渐渐长出了自己的意识,修成了人形。
正当帝瑶刚看到天魂的模样并感觉到眼熟之时,周遭的一切再次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