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还没筹备好一切,不能贸然出现在公众场合。
沈思雨抿了抿唇。
相处这几周,她也算摸透了他的性子。
他估計有自己的打算。
她迟疑片刻,放缓了语气:“那我去拿热毛巾给你敷敷,能舒服点。”
不等他回应,她转身就扎进卫生间。
很快,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出来。
毛巾浸在里面,蒸腾的水雾模糊了她的侧脸。
陆晏泽还在低喘,额角的汗珠子滚得更急了。
“忍忍。”沈思雨轻声说。
她捲起褲腳,拧干毛巾敷在他的小腿上。
温热的触感像一股暖流缓缓熨帖着紧绷的肌肉,那阵撕裂般的疼痛果然缓解了些。
毛巾凉得快,她就一遍遍放进热水里浸泡。
拧干时掌心被烫得通红,却像是毫无知觉。
陆晏泽盯着她泛红的手背,眼神渐渐迷离。
水汽氤氲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专注的神情里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纯粹的担忧。
记忆里那个骄纵刻薄的女人已经有些模糊了。
来回折腾了七八次,他腿上的痉挛终于平息,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好了......不疼了。”
陆晏泽虚弱地开口。
沈思雨这才松了口气,顺手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掉额角的冷汗。
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男人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她收拾东西准备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
沈思雨愣了愣,回头看他时,男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她忍不住笑了,声音轻快:“不客气。”
转身离开时,她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复杂得像揉碎了星光的夜空。
鼻间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这清晨的微光一样,带着莫名的暖意。
......
咚!
“真的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与激动。
对面的男人却一脸云淡风轻,只从鼻腔里应了声:“嗯。”
“那太好了!”沈思雨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陆晏泽突然松口答应治腿时,她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明明早上提起去医院时,他还冷着脸拒绝,怎么才过了几个时辰,就突然变了主意?
沈思雨后知后觉地扬起嘴角。
管他是为什么呢,愿意治就好。
他唯一的条件是瞒着陆家老宅。
沈思雨虽不懂豪门里盘根错节的恩怨,但电视剧没少看,为了他的安全,自然一口应下。
更何况,她本就不认识什么陆家人。
达成共识后,陆晏泽说下午会有医生上门。
沈思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临时变卦,而是早就有了安排。
想来是早就找好了信得过的医生,既不用去人多眼杂的医院暴露行踪,又能稳妥地检查伤势。
这位陆先生,心思果然比她想的要缜密得多。
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沈思雨对此满意得不得了,偷偷查了查银行余额,最近卖二手奢侈品的进账颇丰,医药费应该够了。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陆晏泽赶紧好起来。
比起陆晏泽的淡定,沈思雨反倒紧张得坐立难安,整个下午都竖着耳朵等门铃,连逗孩子时都频频走神。
陆晏泽的康复,几乎关乎她往后所有的规划。
她才19岁,大把的好时光还在等着呢!
叮咚!
门铃终于响了。
“啊啊......来了!”
沈思雨一阵风似的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肤色白净,气质温雅,举手投足间透着得体的疏离。
“你好,请问是陆家吗?”
他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是的是的!您是?”沈思雨连忙侧身相迎。
男人颔首浅笑:“你好,我叫顾子安,是来为陆先生检查伤势的。”
顾子安。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沈思雨挠了挠头。
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只当是自己记错了。
她笑着让出道路:“顾医生,快请进。”
“谢谢。”
顾子安走进客厅,目光先被地毯上玩耍的两个小萌娃吸引,随即落在轮椅上的陆晏泽身上,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从容瞬间龟裂。
他、他怎么会......
昨晚就收到李元发来的消息,但再怎样也不如亲眼所见。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在国外闻风丧胆的金融怪物竟然坐在轮椅上......
陆晏泽仿佛没察觉他的失态,继续跟孩子们玩闹。
“大宝小宝,喊顾医生。”沈思雨朝两个宝贝说。
“顾医生好~”
奶声奶气的问候像糯米团子,软乎乎地滚过来。
两个小家伙虽不知来人是谁,却乖乖地弯了弯腰,礼貌得不像话。
顾子安仍怔忡地望着陆晏泽。
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陆晏泽便抬眼扫来一记冷光,警告意味十足。
顾子安心头一凛,强压下翻涌的震惊,连忙颔首回礼:“你们好。”
“顾医生,这是我丈夫的病历。”沈思雨递过一叠文件,是她打扫时从旧箱子里翻出来的,“可能不太全,您先看看?”
然而,顾子安却没有接过。
他反而对她的称呼表示好奇,
顾子安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玩味:“丈夫?”
被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陆晏泽悄悄别过脸。
“是啊。”沈思雨没多想,又催了句,“您先看报告吧?”
顾子安这才接过资料,低头认真翻阅。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原本温和的脸色渐渐染上凝重。
他放下文件,走到陆晏泽面前蹲下,双手轻轻按上他的膝盖:“这里痛吗?”
“不痛。”
“这里呢?”手指移向小腿。
“没感觉。”
“试着抬下脚。”
陆晏泽沉默了下,如实道:“动不了。”
自从醒来后,他的下肢就像失去了知觉。
起初以为是长期昏迷导致的虚弱,可在沈思雨的照料下,双臂早已恢复力气,双腿却始终像灌了铅,毫无反应。
顾子安卷起他的裤腿,拿出随身携带的醫療工具。
只见对方一时用电灯筒照一照,一时用手按陆晏泽的小腿、膝盖。
沈思雨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这两人的互动完全不象是刚认识的人。
估计是以前的朋友吧!
陆晏泽没主动介绍,她便识趣地装作没察觉,只安静地看着。
检查完毕,顾子安直起身,语气严肃:“必须做手术。”
陆晏泽的腿,分明是车祸后没能及时得到妥善治疗,才落下的后遗症。
顾子安眸底闪过一丝阴鸷——
陆家那帮人,竟狠到这种地步!
沈思雨立刻看向陆晏泽:“去医院吗?”
陆晏泽眼神沉了沉,没立刻回答。
去医院,就意味着他醒来的消息可能藏不住了。
陆家那帮人若是知道他还活着,会是什么反应?
蓦地,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膝头的手,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漫过来。
陆晏泽抬头,撞进沈思雨亮晶晶的眼睛里。
她笑得像颗刚剥开的糖:“别担心,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呀。”
两只小手牢牢地裹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陆晏泽有些哭笑不得。
她大概误会了。
他不是怕,只是在盘算怎么对付陆家。
不过,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是覺得情況已經不能再坏了嗎?
他看向顾子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安排吧。”
顾子安挑眉,应得干脆:“行。”
说干就干,顾子安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医院。
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扫了沈思雨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陆太太’,他还是有警剔心。
沈思雨察觉到他的审视,却只是坦然地回以一笑。
她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