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爷爷，我是小泽啊。”他加重了语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老人冰冷的皮肤，“我回来了，您看看我。”
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爷爷，你睁开眼瞧瞧孙儿啊！”他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悲伤，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您不是说要看着我成家立业吗？我回来了，我带着您孙媳妇回来了啊！”
这一刻，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十四岁那年，他和哥哥被接回老宅，第一次见到爷爷。
那时的老人穿着熨帖的黑衬衫，戴着金边眼镜，虽已花甲却风采卓越，给人以儒雅端庄的感觉。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爷爷牵着他们的手，站在花园里。
他声音洪亮如钟：“小浚，小泽，记着，爷爷就是你们的靠山。”
靠山......
这座山一直护着他们。
“爷爷......”
“爷爷......”
陆晏泽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思雨看着这一幕，鼻子也跟着发酸。
她俯下身，凑到老人耳边，声音软得像棉花：“爷爷，我是小雨，您的孙媳妇。小泽说您最爱喝龙井，等您好了，我天天泡给您喝，好不好？”
话音刚落，老人那几乎粘在一起的眼睫，竟微微颤动了两下！
“动了！老爷动了！”汪管家惊喜地低呼，声音都在发颤。
“咳咳......”老人突然咳嗽起来，胸口起伏着，像是在拼命挣脱混沌。
下一秒，陆老爷子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定格在床畔那张熟悉的脸上。
“爷爷！”陆晏泽和沈思雨异口同声地唤道，眼里迸发出狂喜的光。
汪管家更是激动得直抹眼泪：“醒了！老爷真的醒了！”
老人眨了眨眼，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
当看清陆晏泽那张既熟悉又消瘦了些的脸时，他干裂的嘴角艰难地向上牵了牵，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声音。
沈思雨连忙倒了杯温水，递到老人唇边，小心翼翼地喂他润了润喉。
老人顿时觉得舒服多了，连喘气都顺畅许多。
“小泽......”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在，爷爷，我在这儿。”陆晏泽立刻俯首，握紧了他的手。
陆老爷子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抚上他的脸颊。
指腹摩挲着他的眉眼，眼底瞬间涌上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你......还在......真好......”
“嗯，我在，我还活着。”陆晏泽的声音哽咽了，一滴滚烫的泪落在老人手背上。
陆老爷子微微颔首，目光缓缓移到沈思雨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陆晏泽立刻会意，拉过自己的妻子。
“爷爷，这是小雨，你的孙媳妇。”
“爷爷好。”沈思雨弯起眉眼，笑得清甜，眼里满是真诚。
陆老爷子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她——
眉眼清秀，皮肤白净，笑起来很甜，看着就让人喜欢。
虽瞧着年纪轻，站在小泽身边却莫名和谐，像幅赏心悦目的画。
他扯了扯嘴角，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好......好......”
沈思雨笑得更甜了，像颗刚剥开的糖。
“小泽......”
陆老爷子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嘴却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又白了几分。
“爷爷！”陆晏泽连忙替他顺气，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
“没事......老毛病了。”陆老爷子摆了摆手，喘着气道。
这一年多的糟心事，早就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他自己清楚，剩下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孙儿。
不过现在看他身边有了贴心人，总算能松口气。
“爷爷，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好好治。”
陆晏泽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疼得厉害。
陆老爷子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老了......折腾不动了......”
“怎么能折腾不动？”陆晏泽皱眉，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强硬，“你不想看着曾孙出生吗？”
老爷子一愣，浑浊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他和一旁的汪管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沈思雨的小腹。
那眼神里的急切和期盼，藏都藏不住。
沈思雨的脸颊‘唰’地红了，连忙摆手：“不、不是......我还没有......”
“别看了，现在还没有。”陆晏泽低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两人的幻想。
陆老爷子和汪管家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悻悻的神色，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目光。
陆晏泽却没打算就此打住。
他握紧爷爷的手，语气带着笃定的温柔：“很快就会有的。所以爷爷，您得好好活着，等着抱曾孙。”
陆老爷子闪过一丝惊讶。
他倒是没想过，这向来沉稳的小孙子，竟会说出这样直白又带着点‘无赖’的话。
陆老爷子被他逗笑了，眼里的疲惫散去不少，带着点嗔怪：“臭小子......”
“还有大哥的孩子，你不想见见吗？”陆晏泽又道。
提到陆晏浚的孩子，老人的眼神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小浚走得早，留下两个孩子无依无靠。
在陆晏泽出意外后，他本来就想将两个孩子接回来。
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病不起，还被那群不肖子孙剥权了！
陆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点了点头。
“见！我要见！”他声音虽弱却带着股韧劲。
陆晏泽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心头一暖。
他知道，爷爷这是有了盼头，有了活下去的劲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