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难题对曾执掌陆氏的他而言,并不算棘手。
“呃......也不用那么夸张啦。”沈思雨连忙摆手,“你帮我稳住它,别让它倒掉就行。”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沈氏是原主妈妈一生的心血,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它败落,否则原主在天有灵,怕是也难以瞑目。
她只求沈氏能平平稳稳地走下去,就够了。
更重要的是,她对经营公司本就没什么野心,先前憋着一股劲要争回来,不过是为了出口气。
真要让她守着偌大的家业,反倒觉得束手束脚。
“其实吧......”沈思雨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等把沈氏稳住了,以后赚的钱,除了维持公司基本运转,剩下的都捐出去好了。”
陆晏泽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浮起明显的愕然。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知道沈氏每年能赚多少吗?”
见她茫然地摇头,男人继续说道,“虽比不得陆氏,但每年净利润少说也有几千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不是质疑她的决定,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易地放弃这笔足以改变普通人一生的财富。
毕竟这世上,有太多人穷尽一生都在为这样的数字奔波,为了它蝇营狗苟,甚至不惜背弃良知。
沈思雨却象是没概念似的,眨了眨眼:“这么多吗?”
陆晏泽重重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叩。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改变主意的准备。
就算她此刻说要留下一半,或是提出用这笔钱改善生活,他都觉得合情合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世人逐利,本就是常态。
岂料,沈思雨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她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雀跃:“那挺好的,能帮到的人就更多了。”
她说得那般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底闪烁的光,是为“能帮到更多人”而真心欢喜的亮。
陆晏泽彻底怔住了。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顿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把那抹纯粹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没有半分矫饰,也没有丝毫故作清高的刻意。
几千万,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衣食无忧过几辈子,足以买下市中心最奢华的公寓,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财富。
在她眼里,竟只是“能帮到更多人”的筹码。
陆晏泽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见过太多人性的复杂与贪婪,却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如此干净剔透的善意。
这种坦然,这种对身外之物的淡然,让他想起在慈善晚宴上见过的那些人——
他们捐出巨款时,总要配上冗长的致辞,或是在镜头前摆出悲悯的姿态。
他不否认,自己也是“被金钱捆住的人”。
执掌陆氏时,他习惯了用数字衡量价值,用利益计算得失,就连做慈善,也难免掺杂着维护声誉、拓展人脉的考量。
那些在媒体镜头前签下的捐赠支票,背后藏着多少精心算计的权衡,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眼前这个姑娘,却把捐赠说得像分享一块糖那样简单。
在沈思雨看来,钱够花就好。毕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攥得再紧也留不住。
前世,她也曾省吃俭用攒下一大笔钱。
好几十万呢!
当时还偷偷算过,够自己退休后在小城买个小房子,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说死就死了。
那些钱最后落在谁手里,她都不知道。
从那时起她就明白了,钱这东西,够生活就行,太多了反而是负担。
攥在手里怕丢,存进银行怕贬值,想花又舍不得,反倒成了捆住脚步的枷锁。
而且......
沈思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和陆晏泽交握的手,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柔软。
她能重活一世,还能遇到他,有了这样一个可以依靠的小家庭,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那些身外之物,哪有眼前的安稳来得重要?
把钱捐出去,能帮一个是一个,权当是为自己积福,也替原主了却些心愿。
毕竟原主短暂的一生过得太苦。
若这些善意能替她添几分圆满,也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趟。
陆晏泽望着她脸上满足的笑意,喉间微动。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好,都听你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揣测实在是狭隘了。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一种干净的底色,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守住心里的那片光。
而沈思雨,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
有了陆晏泽在背后运筹帷幄,沈思雨要夺回沈氏,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伟天本就是入赘沈家,这些年把沈氏折腾得连年亏损,董事会早就积了一肚子火。
如今只需有人轻轻推波助澜,那些人便会立刻群起而攻之,恨不得立刻将他扫地出门。
不等陆晏泽亲自出手,沈伟天已经被各方压力搅得焦头烂额,焦头烂额地应付着董事会的诘问。
而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曾经骚扰沈思雨的张氏集团,早已悄无声息地从市场上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天,晨光穿透薄雾的缝隙,洒在教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油画颜料的芬芳,教室里安静极了。
学生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唯有沈思雨皱着眉,盯着眼前的画布唉声叹气。
明明已经东补西填地补救了半天,画面还是歪歪扭扭,怎么看都觉得惨不忍睹。
她的心中充满疑虑,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哎,”她对着画布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挫败,“果然不是这块料。”
恰好教授宣布下课,沈思雨伸了个懒腰,收拾画具准备离开时,头顶忽然罩下来一片阴影。
她抬头,撞进钟莉莉带着敌意的目光里。
“有事吗?”沈思雨挑眉,语气平淡。
“你跟江枫是什么关系?”钟莉莉开门见山,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谁?”沈思雨一脸茫然。
“别装了!那天明明看见你们在校门口聊天!”钟莉莉提高了音量,刻意强调,“就是计算机系的大三学长江枫,江氏集团的小太子爷!”
即便被点破身份,沈思雨还是没想起对方是谁。
她蹙着眉仔细回想,最终摇摇头:“不认识。”
“那天下午下课,我亲眼看见你们在学校门口站着说话!”钟莉莉恶狠狠地瞪着她,认定她是故意装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沈思雨被她盯得莫名其妙,却在对方的再三提醒下,隐约有了点印象。
学校里跟她主动搭话的男生本就不多,加上陆晏泽因为这事醋意大发,抱着她磨了半宿,倒是让她对‘有人问路’这件事记牢了。
只是对那人的模样实在模糊。
“哦,你说的是他。”沈思雨恍然大悟,语气依旧平淡,“他只是问我图书馆怎么走而已。”
“问路?”钟莉莉显然不信,冷笑一声,“学校里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问你?”
“这你该问他才对。”沈思雨觉得这问题实在无厘头,收拾画具的动作快了些,“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绕过钟莉莉往外走,身后的目光像淬了冰,刺得人后背发僵。
钟莉莉望着她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到楼梯口时,一个男生迎面走来。
沈思雨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对方却停在她面前,笑着打招呼:“你下课了?”
少女愣了愣,没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继续往前走。
男生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等一下。”
沈思雨停下脚步,眼里满是困惑:“有事吗?”
“你不记得我了?”男生的语气里带着点受伤。
他自问也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帅哥,她怎能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沈思雨挠了挠脸蛋。
他谁呀?
男生见她蹙眉苦想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上周三下午,学校东门,我问你图书馆怎么走......”
“哦——”沈思雨这才恍然大悟,“有事吗?”
她这才认真打量起对方——
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皮肤白皙,浓密的短发下是挺括的鼻梁,眸子亮得像含着光,确实是能让小女生心动的类型。
难怪.....
此刻在沈思雨的心里已经将对方和麻烦划上等号了。
江枫被她这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
原以为至少能换来句“原来是你”的熟稔,没料到还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对,是我。我叫江枫,计算机系的。”
“哦,有事吗?”她再问。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说完了?
说完她要走了。
江枫却像没听懂似的,往前凑了半步:“你现在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馆,想请你......”
“没空。”沈思雨直接打断,语气干脆。
江枫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利落,愣在当场。
在学校里,还从没女生对他说过“没空”。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思雨已经侧身绕过他,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留下一句:“我真有事,先走了。”
江枫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浮起兴味。
这个女生,倒是跟别人不一样。
对沈思雨来说,这不过是校园里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那些年轻学生的爱恨纠葛,她向来不放在心上。
一出校门,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陆晏泽正望着她的方向,眼神温柔得像浸了暖阳。
距离两个孩子放学还有段时间,陆晏泽索性说:“带你去逛逛商场?”
这些日子为了照顾他和孩子,沈思雨几乎天天闷在家里,难得有机会出门透透气,便笑着应了:“好啊,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