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到?”陆晏泽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最多十分钟就能到学校东门。”老陈答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响起。
陆晏泽接起电话的瞬间,李元焦灼的声音就炸了出来:“Boss,陆浩霖私自调动了集团账户上三个亿的流动资金。”
“谁批的?”陆晏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是......是陆董签的字。”
“资金流向查了吗?”
“查了,转到了瑞士一家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个查无此人的假身份。”
车窗外,南城大学的钟楼已经隐约可见。
再过两个路口,就能看到穿着校服裙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来了。
陆晏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冽的决绝。
他对着电话沉声下令:“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十分钟后顶楼开紧急会议。让风控部把陆浩霆和陸浩霖近三年的所有签字文件、资金流水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他到底还埋了多少雷。”
“是!”
“老赵,掉头,去公司。”
老赵愣了一下,应了声“是”。
车子在路口平稳地掉转方向,朝着市中心的陆氏总部驶去,离南城大学越来越远。
陆晏泽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宾利稳稳停在陆氏大厦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
车门被老赵拉开,陆晏泽便由着对方将他扶上轮椅。
他对老赵说:“把蛋糕送去給二少夫人。”
“这......”老陈有些犹豫,“您这边不就没人......”
“快去。”陆晏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老赵不敢再多说,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向驾驶座。
宾利的引擎重新启动,车影很快消失在车库的拐角处。
陆晏泽望着那抹远去的车灯,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转动轮椅往电梯口去。
刚靠近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Boss。”
李元气喘吁吁地站定,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都准备好了?”陆晏泽转动轮椅迎上去,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文件夹,语气听不出情绪。
“都备好了!”李元连忙将文件递过来,“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在顶楼会议室等着了,风控部刚把陆浩霆父子近三年的签字记录整理好,电子版发您邮箱了,纸质版我也带过来了。”
叮!
电梯打开。
陆晏泽转动轮椅进去,李元连忙跟上。
电梯上升时,他偷偷打量着陆晏泽的脸色。
老板垂着眼帘翻看着文件,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喘气。
三億的資金。
作为坑塘村项目启动的核心资金,这笔钱也早已纳入年度预算。
可问题就出在收款公司上。
他用陆董的信任做幌子,把钱汇去给那家查无实据的瑞士空壳公司,连个像样的担保协议都没有。这毫无保障的转账,分明是把陆氏的钱往无底洞里扔。
一旦这件事处理不好,就绝不仅仅是三亿资金的损失。
外界会揣测陆氏内部出了乱子,股价必然动荡,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也定会趁机发难。
更可怕的是,其他合作方会质疑陆氏的履约能力,银行会收紧信贷额度,整个集团的资金链都可能因此陷入恶性循环。
叮!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陆晏泽才合上文件夹,率先驶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窃窃私语声。
陆晏泽伸手推门的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轮椅在长桌主位停下。
“开始吧。”陆晏泽将文件夹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
一场会议开了五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酡红褪成靛蓝,最后沉进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最终,陆晏泽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紧急预案推到桌心,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这三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给这场漫长的拉锯战敲下了句点。
“资金缺口由海外分公司的应急储备金填补,三天内必须到账。”他抬眼看向财务总监,目光里的寒意已淡去些许,却仍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是。”财务总监应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散会。”
长桌两侧的人纷纷起身,椅子腿与地毯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有人偷偷抬眼,望见主位上的男人正垂眸整理文件。
台灯的光晕在他侧脸投下深刻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直到此刻,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发凉——
这场会议里,他没发过一次火,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心惊。
“李元。”陆晏泽头也未抬。
“在!”李元连忙上前一步。
“坑塘村那边,有什么新发现?”陆晏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元愣了愣,随即回應:“我们的人拍到,陆浩霖最近频繁去城郊的茶馆,每次都见同一个人——姓杨,圈内人称‘杨先生’。那人背景很杂,早年做过砂石生意,后来突然消失了几年,半年前才重新在南城露面,跟不少地下钱庄有牵扯。”
說著,李元从怀里抽出另一份单独标注的报告递过去。
陆晏泽抬手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纸页间夹着的照片——
茶馆昏黄的灯光里,陆浩霖正对着那个穿唐装的背影点头哈腰,姿态谄媚得刺眼。
他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随即‘啪’地合上报告。
陆晏泽转动轮椅转向窗边,城市的霓虹在他侧脸流动,却映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除了三亿,从海外分公司的应急储备金再划一笔过去。”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告诉财务,走最快的通道,让陆浩霖那边明天一早就收到款。”
李元愣在原地,“Boss?那笔钱是......”
陆晏泽转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不帮他把坑填上,他哪有底气挖得更深?”
这句轻飘飘的话里裹上了寒意。
“陆浩霖这点胆子,只敢挪用三个亿,未免太让人扫兴了。”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给他点甜头,让他觉得背后有人撑腰,才能把藏在后面的‘杨先生’,还有坑塘村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勾出来。”
李元后背一凉,终于明白了老板的用意。
这哪里是解围,分明是在给陆浩霖递铲子,让他在悬崖边上越走越远,直到脚下的土彻底塌空,连带着那些藏在暗处的藤蔓一起摔下去。
“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陆晏泽叫住他,目光落回那份关于杨先生的报告上,“让海外那边故意留下点资金流向的破绽,要‘恰好’能让陆浩霖查到,是‘我’在暗中帮他。”
他要让陆浩霖深信不疑。
他是因为忌惮陆董的态度,才不得不出手兜底。
这种‘有恃无恐’的错觉,才是让贪婪发酵最快的养料。
别让他失望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