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春意阑珊 > 第4章 落魄

第4章 落魄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期考结束那天,成绩尚未公布,周瑾自我感觉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他暗自舒了口气,回到寝室收拾行装准备回家过年。这时,潘东子进来喊他去校门外饭馆吃饭。想着这大半个月备考辛苦,不论成绩如何都该犒劳自己一顿,他便爽快地放下手头的活计,与罗通、廖华、李大俊等人一同前往。一行人走到院中,迎面碰上从对面楼里下来的几个女生,周瑾突然从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马尾发、大眼睛、瓜子脸,乳白色的鸭绒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匀称。

陈瑜。

同在一栋教学楼,同住一座宿舍院,每天在相同的时间进进出出,周瑾硬是感觉从来都没遇见过,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若不是这次偶遇,他几乎要忘记和她一起检查收视那回事了。陈瑜也看见了周瑾,又像没看见,别说打招呼,连个点头示意的动作都没有。周瑾见她那副熟视无睹的神情,也不便多做表示,心里暗想,“冰美人”还真是名不虚传。

周瑾正在走神,潘东子朝那群女生喊了一声,“谢靓。”

对面人群中,一个女生招了招手,过来与潘东子搭话。其他几个女生便停在旁边等着,趁这工夫,周瑾偷偷瞄了陈瑜一眼,她似乎没注意,自顾自地和旁人低声闲聊。不一会儿,那个叫谢靓的女孩转身对同伴说了几句,她们便出了院子往食堂那边走了,而她则跟着潘东子一行人外出吃饭。

谢靓也扎着马尾发,眼镜一戴书卷气十足,虽然个头不高,体型也略显丰腴,但胸前鼓鼓囊囊的发育得倒是挺好。她就是潘东子提到过的那个初中同学,陈瑜的同班死党。

湘人喜辣,无辣不欢。众人围坐一桌,对着满盘红艳的辣椒,一边嘶嘶吸气大快朵颐,一边汗珠涔涔手不停箸。

“妈的,辣死老子了!”潘东子抹了把脑门汗,朝屋外大声喊道:“老板娘,拿啤酒。”

老板娘约莫三十来岁,虽然披着一件花格子旧棉衣,脚上的破棉鞋也沾满油渍,却掩饰不住姣好面容上的妩媚。听到喊声后,她抱着一箱啤酒推门进来,“哐啷”一声撂在潘东子脚边。潘东子趁机瞥了一眼她领口,侧身从箱中取出啤酒,依次排在桌上,逐个启开后分发给众人。谢靓虽是桌上唯一的女生,却毫不扭捏,随手接过瓶子,自觉地斟满面前的酒杯。

“干杯!”众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嘴里缠绵不去的辣意随之消退几分。

“她们几个怎么不一块来吃?”潘东子问谢靓。

“跟你们不熟,去食堂了。”谢靓头也不抬地扒着饭。

“谁说不熟?”潘东子不怀好意地说道:“你们那个‘冰美人’,跟我们周瑾可是老相识了。”

每逢有生人在场,尤其当那生人是个女孩时,周瑾通常都不怎么说话。在他的潜意识里,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显得过于主动,容易被女生误会。尽管并无依据,也从没哪个女生因此误会过他,但这已成了他的行事习惯。他正埋头吃饭,突然听到潘东子嘴里蹦出自己的名字,便抬头瞪了对方一眼,又偷偷瞄了眼坐在对面的谢靓,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我听陈瑜说过你。”谢靓说道。

“是么,她都说啥了?”潘东子抢着问道。

“那不能告诉你。”谢靓故弄玄虚。

“听见没?有戏!”潘东子扭头看向周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当着别人同学的面,你别瞎说。”周瑾见潘东子一副至贱无敌的样子,恨不得抬腿踹他一脚。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赶紧追。”罗通和廖华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

“我们陈瑜可不好追哦。”谢靓轻哼一声,“想追她的人都排到校门口了。”

潘东子突然一把夺过周瑾的筷子,“还吃什么吃,赶紧排队去。”

“你……”周瑾哭笑不得。要不是顾忌谢靓在场,他弄不好会直接把潘东子拎起来往墙上抡。

“不过嘛——”谢靓慢悠悠地搅着汤勺,“追的人再多,也没我们陈瑜看得上的。”

潘东子连忙往前一凑,问道:“为啥?”

“为啥?人家心思都用在学习上。”谢靓挑眉扫了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脑子里尽想着那点事。”

“她成绩很好吗?”潘东子一脸不屑。

“前三吧,成绩不好还能当团支书?”

周瑾心中一阵绞痛。

寒假回到家,周瑾把书包一扔,就急不可耐地联络初中的那帮狐朋狗友。十几号人浩浩荡荡走街串巷,聊天打屁,彻夜不归,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

初中时,周瑾这帮人在丰镇那块巴掌大的地界上,在同学家长圈里可没什么好名声。父母都爱把自家孩子当个宝,别人家的全是祸害,尤其周瑾这种总喜欢撺掇人干坏事的,更是重点防范对象。即便他后来“改邪归正”了,家长们的态度也依然如故,每回上同学家串门,多半要挨几个白眼。最狠的一次,有个家长直接抄起扫帚赶人,弄得他灰头土脸的很没面子。可如今不比过往,周瑾已是堂堂一中的学生,方圆百里再找不出更好的学校。你家孩子再金贵,还能比这更牛逼?那些家长也就不再拦着自家孩子跟他来往了。

这该死的优越感……

没想到的是,周瑾的快意江湖才刚开始便戛然而止。期末考试成绩单寄回来了,他排在第四十一名,全班总共六十九人。

父亲捏着那张成绩单,足足看了五分钟,最后缓缓叠好装进兜里,闷声不响地回屋去了,只留下一道沉重的背影。从父亲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周瑾看到了失望、疑惑和不甘。这样的沉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将是一场暴风雨,可父亲什么也没说。

周瑾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对于这场考试的结果,他原本心里是有数的——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然而,现实与预期相去太远,他曾乐观地估计排在二十名左右便说得过去,没成想竟差了这么多。这感觉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个大嘴巴,脸上火辣辣的。

排在前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周瑾很想把成绩单拿过来看看,可是父亲没有给,他也不敢开口要。

问题出在哪?

夜里,周瑾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瞪大双眼盯着天花板。那张重如千斤的成绩单,还有父亲无声的叹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压抑和愧疚交织在一起,搅得他辗转难眠。

也许是基础太差了,技不如人,无可奈何;

也许是心思没有完全用在学习上,一步慢,步步慢;

也许是当团支书分散了精力,别人都在埋头苦读,他却整天想着如何为同学服务;

也许是写信过于频繁,浪费了大把时间;

也许……

要说“也许”,也许能找出一万个“也许”,然而并没什么卵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怎么办?

明早起来该如何面对含辛茹苦的父母?开学后又该怎样面对整教室的同学?如果只是一名普通学生,或许就不会引人注目,考多少分都是自己的事。可身为团支书,考出这样的成绩,何以服众?

“成绩不好还能当团支书?”周瑾突然想起谢靓的话,班上同学大概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事已至此,团支书肯定是当不成了,既无必要,也丢不起这人。不如反躬自省,先把学习搞上去再说。鲁明志说得对,成绩压倒一切。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毕竟才高一,一切都还来得及。

元宵节后,天气依旧阴冷。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周瑾熬过了人生中最难捱的一个寒假,拖着行李逃也似的回到学校。又是一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团低垂在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独自站在寝室外的走廊上出神,院子里光秃秃的枝桠上已冒出几簇嫩芽,生活老师正扯着阉鸡嗓子呼喝着什么,楼里楼外人来人往,他却全然无心留意。

谢添走过来,笑着朝周瑾打了个招呼。他强打精神回以一笑。无需多问,身为班长兼学霸,谢添肯定考得不错,那一脸的志得意满就是明证。

李大俊从院门外进来,一个破旧的蛇皮袋里装着同样破旧的棉被,圆滚滚地压在瘦削的肩膀上,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他来自离县城最远的村子,父亲前些年在外打工摔断了脊椎,至今卧床不起,母亲也体弱多病干不得重活,两个姐姐虽已出嫁,但家境都不宽裕,给不了他太多帮衬。听说他的学费,是从父亲那点微薄的工伤赔偿金里硬抠出来的。

上到三楼时,李大俊已经气喘吁吁。

“考得怎么样?”周瑾问道。

“第五名。”李大俊把肩上的袋子放下来,喘了口气回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