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黑风山脉深处行进,空气中的魔气便愈发粘稠沉重,仿佛化不开的浓墨,缠绕在每一寸草木山石之间。四周寂静得可怕,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唯有脚下偶尔踩碎的枯枝发出“咔嚓”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汤小七屏住呼吸,体内《长春功》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之气流转周身,抵御着魔气无孔不入的侵蚀。他胸前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凉意,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方向,那感应愈发清晰、强烈,直指前方山谷深处。
三师姐柳芸紧随在他身侧,俏脸紧绷,手握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虽已是筑基中期修为,但在如此浓郁的魔气环境中,灵力的运转也难免滞涩,全靠一股锐利的剑意硬生生劈开前方的压抑。大师兄穆清风走在最前,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周身散发出的凝重气息,显示出他内心的警惕已提升至顶点。就连平日里最跳脱的二师兄洛风,此刻也闭紧了嘴巴,手中扣着几张灵光隐现的符箓,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观察着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兔子精则缩在小七的怀里,毛茸茸的身体微微颤抖,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又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前面。”小七压低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山谷尽头,地势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约三人高的漆黑石碑。石碑之上,刻满了扭曲蠕动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般,正贪婪地汲取着从地底涌出的丝丝缕缕黑气,将其转化为更精纯、更暴戾的魔能,注入石碑底部一个不断旋转的幽暗漩涡之中——那便是此阵的阵眼核心。
然而,守护在阵眼之前的,却并非预想中的无知魔物。
一名身着暗紫色绣金蛇纹长袍的老者,闭目盘膝坐在阵眼正前方。他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同刀劈斧凿,周身气息却如渊似岳,赫然是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凝结金丹!仅仅是静坐那里,散发出的灵压便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在他身后,八名同样穿着影蛇阁服饰的弟子肃立两旁,这些弟子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巅峰,更有三人达到了筑基初期。
双方照面的瞬间,那紫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冰冷、浑浊,带着一丝仿佛毒蛇盯上猎物的残忍与戏谑。
“呵……清虚观的小老鼠,鼻子倒是挺灵。”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可惜,嗅到了不该嗅的地方,便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山的灵压已轰然压下,首当其冲的穆清风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沉声喝道:“结阵!”
柳芸剑随身走,一道清冽如秋水般的剑光绽开,试图撕裂这无形的压迫。洛风更是怪叫一声,手中符箓不要钱似的撒出,火球、风刃、冰刺劈头盖脸砸向老者及其身后的弟子。
然而,那紫袍老者只是冷哼一声,袖袍随意一拂。一股阴寒刺骨的魔元力澎湃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汐,轻易便将那些低阶符箓所化的术法湮灭、吹散。柳芸那足以斩金断铁的剑光劈在魔元浪潮上,竟只激起一圈涟漪,便再难寸进。
“蚍蜉撼树。”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身后的八名影蛇阁弟子同时动了。两人一组,配合默契,如同四把出鞘的毒刃,分别缠上了穆清风、柳芸、洛风,以及——汤小七。
攻击小七的,正是那两名筑基初期的弟子。一人使一对淬毒的短刺,身法诡异,专攻下三路,毒芒闪烁间,带着腥甜的气味;另一人则挥舞着一柄白骨幡,晃动间便有凄厉的鬼啸声直冲神魂,更有道道灰黑色的怨魂虚影张牙舞爪地扑来。
小七心头一紧,这是他首次独自面对两名筑基修士的围攻。巨大的境界差距带来了致命的危机感,但他并未慌乱。脚下《游龙九转》身法本能般展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刺的偷袭,同时反手抽出背负的玄铁平底锅。
“铛!”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平底锅与白骨幡硬撼一记。小七只觉一股阴寒巨力顺着锅柄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那使幡弟子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滑稽的黑锅竟如此坚固,能硬接他的法器一击。
而另一名使毒刺的弟子已如影随形般贴身而至,毒芒直刺小七后心。千钧一发之际,小七甚至能闻到那毒刺上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他猛地拧身,平底锅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回扫,“砰”地一声拍在毒刺侧面,将其荡开。但对方变招极快,另一柄毒刺已如毒蛇出洞,刺向他的咽喉。
小七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全部灌注于双腿,身形如游鱼般猛地向后滑出数尺,毒刺的尖端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冰凉的刺痛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另一边,穆清风与柳芸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穆清风虽沉稳如山,剑法守得滴水不漏,但面对两名筑基初期和一名炼气巅峰的围攻,也只能勉力支撑,剑光圈子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柳芸剑法凌厉,攻势如潮,却也被两名配合默契的对手死死缠住,她的剑每一次与对方的法器碰撞,都感到一股阴寒的魔气试图沿着剑身侵蚀而来,不得不分心运功抵抗,剑势不免滞涩了几分。
最狼狈的当属洛风。他本身修为就是几人中最弱的,全靠层出不穷的古怪符箓和法器周旋。此刻被两名炼气巅峰的弟子近身猛攻,那些需要时间激发的符箓根本来不及使用,只能靠着几张护身符和一件龟甲状法器苦苦支撑,险象环生,身上的道袍已被划破数处,渗出点点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