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潮退去的痕迹,如同污浊的潮水褪去后留下的狼藉。破碎的兵刃、焦黑的土地、凝固的暗红血洼,以及……随处可见的、姿态各异的尸体。清虚观弟子青色的道袍与影蛇阁魔修的黑色服饰混杂在一起,难分彼此,共同构成了这片人间炼狱的底色。
喧嚣与喊杀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偶尔响起的、受伤弟子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以及同门收敛遗体时发出的、带着哭腔的低沉啜泣,如同钝刀般切割着幸存者的心脏。
山门广场,这座昔日清虚观举行大典、弟子们演练道法的神圣之地,此刻已彻底化为巨大的坟场。白玉石阶断裂崩塌,祖师雕像拦腰截断,象征着宗门威严的牌楼歪斜欲倒,焦黑的梁柱冒着缕缕残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一种□□腐烂前特有的、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幸存下来的弟子们,如同游魂般在尸山血海中蹒跚移动。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衫褴褛,脸上、手上沾满了血污和灰烬。眼神空洞,麻木地执行着观主的命令——寻找可能生还的同伴,收敛同门的遗体。
每一次翻动冰冷的尸体,辨认出熟悉的容颜,都会引发一阵难以抑制的悲恸。那个总是笑呵呵负责分发丹药的执事师兄,胸膛被整个洞穿;那个前几天还在向他请教剑招的活泼师妹,头颅与身体只剩一层皮肉相连;那些曾一起听道、一起历练、一起在膳堂抢饭的熟悉面孔,如今都变成了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物件……
“李师兄……”
“张师姐……”
“王师弟……”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在死寂的广场上低低回荡,如同哀乐的前奏。
伤亡统计的结果,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窟。
初步清点,内门弟子伤亡超过七成,外门弟子与杂役更是十不存一!整个清虚观的有生力量,经此一役,几乎被腰斩!无数传承可能就此断绝,无数家庭失去了他们的子弟。这份名单,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而高层的损失,更是致命性的打击。
灵枢谷方向,玄嶙真人以身殉道,化星护宗的壮举已然传开。那位平日里看似严肃、实则心系弟子、在关键时刻毅然牺牲自己的师父,他的离去,让所有弟子都感到一种支柱崩塌般的茫然与心痛。
观主玄玹真人虽然击退了鬼面长老,但也身负重伤,气息萎靡,在简单安排完善后事宜后,便不得不立刻进入闭关疗伤,宗门事务暂时交由几位伤势较轻的长□□同主持。失去了观主和玄嶙长老这两大顶尖战力,清虚观的顶尖力量瞬间跌入谷底。
大师兄穆清风断了几根肋骨,内腑受创,强撑着指挥大局,脸色苍白得吓人。三师姐柳芸左臂骨折,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依旧持剑巡视,眼神冰冷如霜,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