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滴清泪滑落,又过去了月余。
汤小七的守护未曾有一刻停歇。他不再仅仅依靠本命精血与净化本源的滋养,更多的时候,是握着苏姨娘微凉的手,持续不断地以神念传递着那些关于亲情、关于宽恕、关于未来的意念。他讲述徐岚山庄重建的设想,讲述清虚观如今的欣欣向荣,甚至讲述自己修行中遇到的趣事与困惑,如同一个晚辈在与至亲长辈闲话家常。
那枚温魂玉的光晕日益温润,苏姨娘指尖无意识的微动也变得频繁了些许,虽然依旧未能睁眼,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冰封的神魂正在加速消融,某种变化已迫在眉睫。
这一日,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府门口设置的折射晶石,在玄冰洞内投下几缕暖橘色的、斑驳的光带,恰好有一缕,落在了苏姨娘苍白的脸颊上。
汤小七刚结束一轮讲述,正欲调息,却忽然察觉到,苏姨娘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指,不再是微动,而是清晰地、带着一丝力道的……回握了一下!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苏姨娘那浓密卷翘的长睫,如同挣扎着破茧的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下,两下……最终,在汤小七几乎屏息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三年多的眼眸,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初时,眼神是涣散的、迷茫的,仿佛无法聚焦,带着长久沉睡后的浑浊与不适。她似乎想转动眼球,却显得异常吃力。
“姨娘?”汤小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轻唤出声,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声呼唤,仿佛一道光,刺破了混沌。苏姨娘涣散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汤小七那张写满了担忧、疲惫,却又因极度惊喜而焕发出光彩的年轻脸庞上。
她的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辨认,一丝极度的虚弱与恍惚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愧疚、恍然,以及……一种深埋心底、此刻却无法抑制的温柔。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干裂的唇瓣翕动着,最终,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两个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字:
“小……七……”
声音沙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听在汤小七耳中,却宛如仙乐!
“是我!姨娘,是我!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眼眶瞬间发热,他紧紧回握着那只试图用力却依旧虚弱的手,连声应着。
苏姨娘看着他,眼角再次有泪水渗出,这一次,不再是沉睡中无意识的滑落,而是清醒的、带着无尽酸楚与释然的泪。她似乎想抬手,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汤小七连忙渡入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助她稳住激动的心神,温声道:“姨娘,您刚醒,身子还虚,别急,慢慢来。一切都过去了,您现在很安全,在清虚观。”
苏姨娘闭了闭眼,任由泪水流淌,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也在适应这具沉睡了太久、几乎陌生的身体。片刻后,她再次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那积压了数十年的沉重与阴郁,似乎在那泪水中被冲刷掉了一些。她看着汤小七,目光最终落在他眉宇间那依稀与姐姐、与徐战相似的轮廓上,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急切的询问:
“他……徐战……你父亲……”